韩川寻思着今晚就找大虎一起来试试,但今天不光要打猎,还得砍柴。
他找了片枯树林,抡起柴刀开始砍。碗口粗的枯树一刀就断,大腿粗的也顶多两刀。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砍了满满一雪橇的柴,堆得跟小山似的。
“差不多了”韩川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把缰绳重新套好,牵马而行。
另一边,黑风岭,聚义厅。
大当家黑旋风坐在虎皮交椅上,左手攥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的黄酒早就凉透了。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封信,信纸皱巴巴的,边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送信的是城中负责打探消息的小喽啰,跪在堂下,浑身哆嗦,脑袋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再说一遍”黑旋风的声音沉得像闷雷。
小喽啰抖着嗓子开口:“大当家,事情都弄清楚了,三当家他被韩家村的人伏击了”
“二十个弟兄,死了六个,剩下的全被活捉,三当家也被捆了,天亮的时候被县衙的人押走了”
“二十个人,被谁伏击了?”黑旋风把粗瓷碗往桌上一墩,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韩家村一个猎户,姓韩,叫韩川,还有三个姓裴的,父子仨”
“几个人?”
“四...四个”
聚义厅里安静了一瞬。
独眼狼坐在左边,那只独眼眯成一条缝:“四个人,伏击了二十个,还折了六个弟兄?”
小喽啰把头埋得更低了:“二当家,那个姓韩的猎户不是一般人”
“先前传信的人来说他能一人杀虎,弟兄们本来没当回事,可交上手才知道,那几个人都会功夫”
聚义厅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可堂下跪着的小喽啰却觉得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黑旋风从虎皮交椅上站起来,绕着桌案走了两步,突然一脚踹在桌腿上。
“砰”的一声,整张桌子掀翻在地,酒碗茶盏碎了一地。
“四个人就放倒了我二十个弟兄,还把老三抓了”黑旋风嗓门大得像打雷。
独眼狼坐在左边,那只独眼半眯着,等黑旋风踹完了桌子,才慢慢开口:“大哥,你先坐下”
独眼狼这才转头看向堂下的小喽啰:“你把话再说一遍,那个韩川,到底什么来路?”
小喽啰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地开口:“回二当家的话,那韩川原本是韩家村一个泼皮,爹死了以后败光了家底,村里没人瞧得起他”
“可就在这几个月,这小子突然就变了个人,而且传闻他一人打死猛虎也是真的,有猎户亲眼所见”
“一个人猎虎?”独眼狼的独眼眯得更细了。
“是,当时在山里有二十多名猎户亲眼所见”
独眼狼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他身边那三个姓裴的,什么底细?”
“裴老六,韩家村的铁匠,两个儿子,伏击三当家的,主要就是这父子仨冲在前面”
黑旋风听到这里,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我不管他是韩川还是李川,老三现在被押在县衙大牢里”
“老子今晚就带人下山,把韩家村平了”
“大哥”独眼狼转过头来,声音不紧不慢,“你去平韩家村,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
“然后县衙那边怎么办?”独眼狼看着他。
“老三被押走了,县衙必然已经知道黑风寨动了手,你现在带人下山,是打算跟官府正面碰一碰?”
黑旋风一噎,说不出话来。
独眼狼接着道:“咱们在黑风岭盘了七八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山寨的易守难攻以及山下的消息网”
“咱们得消息网刚被海泽给端了一个,现在正是不易暴露的时刻”
“那,老三的的仇就不报了,传出去让其他的寨子怎么看?”黑旋风冷哼一声。
“仇当然要报,老三也要救,但都需要从长计议”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黑旋风道。
独眼狼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第一,派人盯着韩家村,掌握的情报越准确对我们越有利”
“第二,让城里的兄弟近期老实点,省得被官府连根拔起”
“第三,等”独眼狼的独眼盯着黑旋风。
“等到官府放松警惕,等韩家村的底细摸清,,一击毙命,然后咱们再出手”
黑旋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点头道:“还是你考虑的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韩川牵着小马哥进院门的时候,雪橇上堆得跟小山似的柴火很是显眼。
“姐姐,姐夫回来了”
韩川把缰绳从马身上解下来,拍了拍小马哥的脖子:“先把马牵回厩里,添把草料”
林素心从堂屋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水,递到韩川手里:“先喝口暖暖”
韩川接过来灌了两口,哈出一口白气,正要把雪橇上的柴火卸下来,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川,在家吗?”
韩川转头一看,韩德发的二孙子,韩耀武。
“耀武歌,怎么了?”韩川把碗放下。
韩耀武三步并两步跑进院子,搓着手,嘴里呵着白气:“小川,我爷爷让你去家里一趟”
韩川看了一眼雪橇上还没卸下来的东西,又看了看林素心。
“你先去,我和素秋卸”林素心接过他手里的碗“族长找你肯定有要紧事。”
韩川点了点头,一边朝外走去,一边回头嘱咐道:“你们不用卸,等我回来再卸”
很快,到了韩德发那座青砖小院,韩耀武推开门“爷爷,小川来了!”
堂屋里烧着一盆炭火,韩德发坐在火盆边的木椅上,腿上搭着一条旧毯子。
老头子比前几天看着憔悴了些,眼窝陷得更深,颧骨上的皮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小川来了,坐”韩德发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韩川坐下,韩耀武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把堂屋门带上了。
“族长爷爷,您找我什么事?”
韩德发沉默了一会儿,把拐杖横放在膝上,两只干枯的手搭在拐杖上。
“小川,我问你一句话,你得跟我说实话。”
“您说”
“你家粮缸里,还有多少粮?”
韩川愣了一下,如实答了:“米面还有些,梁上挂了些肉,省着吃,撑个把月没问题”
韩德发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却没松开。
“那你知不知道,村里其他人家还剩多少?”
韩川没答,他虽然没去了解过,但多少能够猜到一些。
“昨儿韩老栓来找我,说他家米缸见了底,再不想办法,全家五口撑不了几天了”
“今天早上,孙氏抱着孩子在我门口站了半个时辰,没敢进来,就在外头站着”
韩川听着,没插话。
“小川,你如今是里正了”韩德发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韩川。
“我这个族长,能主持红白喜事,能调解邻里纠纷,可我拿不出粮食来”
“若是不尽快想出办法来,等不到开春咱们这就得饿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