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让让，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出什么事了？”韩金奎拨开人群挤进来，身后跟着韩猛。
韩猛跟在他爹身后，脸色阴晴不定。
他先是远远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头老虎，脚步顿了一下，显然也被这一幕给震撼到了。
然后，韩金奎走近了，看清楚了，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这…这是…”韩金奎的嘴唇哆嗦了两下，那双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韩川，这是你打的，你自己一个人打的？”
韩川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回奎叔的话，幸不辱命，也算是运气好”
“运气？”韩金奎咽了口唾沫。
这他妈要是运气，那天底下还有什么不是运气？
韩金奎沉默了。
他蹲在虎尸旁，抬头看了看韩川，又低头看了看虎尸，反复了两三次，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从今往后，韩川在这个村子里算是立住了，威望甚至还要超过自己这个里正。
这时候人群外头又传来一阵骚动，这次的动静比方才更大。
“族长来了”
“快让让，让族长过来”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出一条道来，韩德发拄着那根黑漆拐杖，由他大孙子韩耀文搀着。
老爷子都八十二了，但脚步倒腾的很快，拐杖杵地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韩德发走到近前，拐杖往雪地里一顿，先没看韩川，先看地上那虎尸。
“好…好，咱们韩家村出来个顶级猎手”韩德发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花白的胡须微微发颤。
韩川连忙上前，扶住老族长的胳膊：“族长爷爷，您慢着点”
韩德发却一把反握住韩川的手腕，老头子干瘦的手掌攥得挺紧，掌心发烫。
“小川”韩德发的嗓子眼里滚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来“你给咱韩家村除了大害啊”。
老头子这句话一出口，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韩德发又提高了几分嗓门，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小川阿，你爹当年在边军当斥候，勇武过人，可他也没打过虎，你比他强，你比你爹还强”
韩川被他这一通夸，开口道：“族长爷爷，我这一身本事都是我爹教的，好在没有荒废”
韩德发松开韩川的手腕，转过身来，面向在场的所有村民。
他把腰板挺直了几分，虽然佝偻的脊背不可能完全直起来，但那股子威严的气势一点没少。
“韩家村的老少爷们儿、姑娘媳妇们，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老头子扬着嗓子。
“韩川这小子，把祸害了咱们村的大虫给除了，他是咱们韩家村的打虎英雄”
“好”
“英雄”
“川子好样的”
人群里爆出一阵震天的喝彩声，男人们挥着拳头，女人们拍着手，连小孩子们都跟着蹦跶起来。
韩德发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等嘈杂声矮下去几分，他才继续开口。
“耀文，你赶紧去套车，把我家那辆最大的板车套上，待会把老虎装上车，敲锣打鼓送到县衙去”
“这是咱韩家村的荣耀，是给村里长脸的事，不能寒碜了”
韩耀文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韩德发又转向韩川：“小川，你回家换身干净衣裳，待会儿进城，你得骑在马上走在最前头”
“让县太爷好好看看，咱韩家村出了什么样的人物”
韩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韩德发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韩德发不容分说，转头又喊了一嗓子“谁家有铜锣，有就拿来，待会儿进城得敲着走，让沿路的人都看看，咱韩家村出了打虎英雄”
“我家有”韩大壮举手。
“我家也有一面”韩老栓也跟着嚷。
“行，都拿来耀文套好车就把锣敲起来，动静越大越好”
韩川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韩德发老头子拄着拐杖在那儿张罗，一群大老爷们儿被他指挥得团团转。
林素心站在他身侧，双手攥着他的袖口，仰着脸看他，眼眶还红着，但此刻依然多了一丝笑意。
韩川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媳妇儿，这是不是太过了？”
韩川正要应声回家换衣裳，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雪屑飞扬中，一队骑兵正纵马而来。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身量颀长，肩宽腰窄，一身玄铁色的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身后跟着十名骑兵，个个身着制式皮甲，腰悬战刀，背上挎着军用制式硬弓，马鞍两侧各挂一壶羽箭。
队伍侧面还缀着一匹枣红色的马，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年轻女子。
这姑娘英姿飒爽，腰里系着一条黑色革带，脚蹬鹿皮靴，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在日光下白得发亮。
为首那白衣将军勒住坐骑，战马打了个响鼻稳稳停在村口。
领头那青年将军翻身下马时，人群自动往两边退，让出一大块空地来。
红衣女子没有下马，她目光落在雪地上那具虎尸上，眼中露出一丝欣喜。
白衣将军已经走到了虎尸跟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虎颈上的刀口和下颌的拳印。
他伸手在虎脊背上按了按，站起身转头看向周围的人群：“这虎是谁杀的？”
韩德发拄着拐杖上前一步，干瘦的脊背挺得笔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回将军的话，是我韩家村的猎户韩川”
白衣将军闻言，目光朝人群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韩川身上。
倒不是他目光有多毒，而是韩川身上那件破成布条条的棉袄实在太扎眼。
前襟三道大豁口，露出里头白花花的棉絮。
“你就是韩川？”青年将军开口道。
韩川看他望向自己，往前迈了半步，拱了拱手：“草民韩川，见过将军”
那白衣将军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目光在他肩头和袖口的血迹上停了一瞬，眉头挑了一下。
正想开口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红衣女子已经翻身下马，踩着积雪快步走了过来。
她走近了，脚步登时顿住，突然伸手指着韩川，信息道：“原来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