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川握着刮刀的手顺着猪脊背从上往下用力一刮，一大片猪毛就被刮了下来。
刮猪毛是个细致活，更是急不得，韩川用了一个时辰才将整头猪的猪毛处理干净。
褪完毛只算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开膛去内脏。
又用了半个时辰，韩川才将内脏和猪下水处理干净，明天要卖的是去了内脏的猪。
林素秋看着满满一大盆猪内脏，已经捂着鼻子退到了灶房门口：“姐夫，那东西臭死了，你还要啊？”
韩川手上不停，嘴里回了她一句：“臭，那是你没做好，做好了比肉都香”
“骗人”林素秋把脑袋缩回去又探出来。
“我以前见过杀猪的，人家下水都是直接扔了喂狗的，谁吃那玩意儿啊”
“那是他们不会做”韩川倒了一盆冰水没过猪内脏，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直起身来。
“素心，这盆下水端到后屋里阴凉处放着，别让太阳晒着，就用凉水浸着，明天等我回来再处理”
等一切收拾停当，夜已经深了。
三人折腾了这么久都有些乏了，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各自睡下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院门外就传来一阵驴蹄子踩在冻土上的“嘚嘚”声。
紧接着一个瓮声瓮气的嗓门响了起来：“川哥，川哥你起来了没，我套好车了”
韩川翻身坐起来，推开窗户往外一看，大虎已经赶着驴车停在了院门外头。
“起来了，等我一会，我这就来”韩川应了一声，三下五除二穿好衣裳，洗了把脸提上野猪就出去了。
车上摆着两大筐打好的农具，锄头、镰刀、锅铲和马镫。
另一边空着大半截车板，铺了一层干稻草，显然是给韩川那头野猪留的位置。
韩川稳稳地把猪放在了车板稻草上，大虎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这头猪可真大”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下的手”韩川随手拍了拍猪屁股。
“走，趁早进城，赶在酒楼采买的头一波把货出了”
林素心从屋里追出来，手里塞过来四张粗面饼和两个煮鸡蛋：“夫君，这你和大虎拿着路上吃”
韩川接过来顺手递给大虎两张饼和一个鸡蛋，冲她点了点头：“在家等我，天黑之前肯定回来”
大虎赶着驴车吱吱呀呀地出了村口，沿着土路往镇上的方向走。
一个多时辰后，韩川主动交了城门税，然后直奔城里最大的酒楼醉香楼。
到了醉香楼，韩川让大虎赶着车拐进了一条窄巷子，这里是醉香楼的后门。
“大虎，你就在这醉香楼后巷等我，我进去谈买卖”
“好嘞川哥，俺看着车不会有事的”
韩川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到那扇黑漆小门前，抬手扣了两下门环。
等了几息没动静，他正打算再敲，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了，探出一个十五六岁少年模样的脑袋来。
那小厮穿着灰布短褂，腰间系着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手里攥着一把葱，嘴里还叼着半根葱白。
他上下扫了韩川一眼，目光在他打着补丁的棉袄和沾着泥的鞋面上停了停。
“干什么的，后厨重地，闲人免进”小厮语气有些不善。
韩川也不恼，礼貌的拱了拱手：“兄弟，有劳您问问掌柜的或者大厨，你们酒楼收不收野味？”
那小厮一听“野味”俩字，脸上的懒散劲儿顿时收了大半。
他把手里那把葱往腋下一夹，上下又把韩川打量了一遍：“野味，什么野味？”
“野猪，一整头，都是收拾干净了”韩川开口说道。
小厮眼睛亮了，自家老板就是大厨，最稀罕的就是山货野味，平时想收都收不着，得专门让人去乡下收。
他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侧身把门拉开：“这位大哥您里面请，我带您去后厨见我们老板”
韩川跟着小厮穿过一条窄长的过道，两边堆着成筐的萝卜白菜和几坛子酱油醋，越往里走油烟味越重。
小厮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后厨比韩川想象中大得多，四口大灶同时烧着，热气蒸腾。
灶台前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量不高，但两臂粗壮，系着一条白围裙。
正一手颠锅一手往锅里撒盐，动作利落得像练了几十年的功夫。
“赵师傅”小厮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位大哥说打到一头野猪，问我们要不要收？”
赵大厨手底下的动作没停，把锅里的菜翻了两下才回头瞥了韩川一眼。
目光在他那身灰扑扑的棉袄上停了一瞬，倒没像小厮那样露出轻蔑，反而打量得更仔细了些。
“野猪？”赵大厨将菜出锅后，才拿围裙擦了擦手，走到韩川跟前。
“多大的野猪？”
“二百五十三斤，褪毛开膛后约莫还有两百斤”韩川开口说道。
赵大厨眉毛挑了一下：“你称过了？”
“没有，到时候还需您过一遍称”
赵大厨看了他两息，转身朝后门努了努嘴：“把野猪抬进来我先看看”
韩川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多时便扛着野猪走了进来。
两百斤的东西往他肩上一搁跟没事人似的，步子迈得稳稳当当，连气都没多喘一口。
后厨里几个帮厨和学徒都停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有人嘴里还“嚯”了一声。
赵大厨的眼睛亮了，凑上前去捏了捏猪脊背上的肉，手法老练地摸了摸肋条和腿肉的厚度。
“纯正的野山猪，处理的很干净，看得出来是行家下的手”
韩川笑着拱手：“赵师傅过奖了，就是山里人讨口饭吃，熟能生巧”
赵大厨回身跟账房先生说了句什么，那账房拨了两下算盘珠子。
“整猪收的话，按老规矩四十五文一斤”
韩川摇了摇头，把猪往地上一放：“赵师傅，山里人不容易，这大雪天满山跑才撞上这么一头”
“再说如今镇上肉铺卖猪肉都四十文一斤了，野猪肉比家猪肉补，您这四十五文少了点吧？”
赵大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而且看韩川刚才扛猪的架势不是一般人，倒也不敢随意糊弄。
略微沉思了一下，才又开口道：“那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