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心还没从刚才的忧心忡忡里完全缓过神来,顺着韩川的手指往下一看。
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定在原地,野猪,一头比村里养的成年家猪还要大上一圈的野猪。
“夫君……你打了一头野猪?”林素心的声音有些发飘,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两步,蹲下身去摸了摸那头野猪的脊背。
鬃毛又粗又硬,像一把把扎手的钢针,戳得她掌心微微发麻,可她还是没舍得收回手。
堂屋里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响,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框里探出头来。
林素秋披着一件旧棉袄,头发散乱着,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连鞋都没穿好。
她眯着眼使劲瞅了瞅院子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然后“嗷”一嗓子喊了出来。
“姐夫,你打了一头野猪?”她一边嚷一边往外跑,两步蹿到韩川跟前。
在野猪旁边蹲下来,伸手去掰那对獠牙,掰了一下没掰动,又使劲掰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
“好大的牙”
“那是獠牙,野猪的吃饭家伙,拔下来当挂饰倒是不错”韩川笑着说道。
林素秋激动的不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才仰起头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韩川。
“姐夫,你真的太厉害了,你要是再打几头猪回来,咱家都能开肉铺了”
韩川乐了,伸手在她脑袋上按了一下:“会有那一天的”
林素秋被按得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不说话。
“不过素秋,这次猪肉可能你吃不到了,我打算将这头猪整卖了,先把税钱凑齐,剩下的再攒着”韩川笑着说道。
林素秋眼中闪过一瞬的失望,但也仅仅只是一瞬,然后就笑容明媚道:“都听姐夫的”
韩川心里早就算过账了,这头野猪扣掉内脏也有将近两百斤肉,至少八两银子没跑。
“行了,别蹲那儿看了,明儿还要早起”韩川拍了拍裤腿上的雪沫子。
“素心辛苦你带着素秋去烧两锅开水,多烧点,这猪我今晚就得处理出来”
“不辛苦,夫君才辛苦”林素心认真的说道。
韩川会心一笑,知道心疼老公的女人才是好女人,好在这个女人是自己老婆。
“明天一早就要进城,猪皮、下水、蹄子,都得收拾干净,不然酒楼不收”
灶房里,姐妹俩已经忙活开了。
韩川没闲着,他踩着梯子上了房梁,伸手把挂在上面的半扇狍子肉取了下来。
两只狍子都冻得硬邦邦的,韩川挑了那只小的,用绳穿了提在手上。
“我去一趟大虎家,很快就回来”韩川朝灶房里喊了一声。
“夫君,是要打什么东西吗?”林素心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还沾着柴灰。
“借驴车,这野猪两百多斤,明儿总不能扛着去镇上吧?”韩川笑着回应。
林素心一想也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嘱咐了声“早去早回”。
韩川揣着狍子肉出了门,村里黑乎乎的,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豆大的油灯光。
雪停了,夜风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韩川倒没觉得冷,脚下的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裴老六家住村东头,独门独院,院子比寻常人家大出一圈,门口堆着不少废铁料和木炭渣。
韩川到了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这都什么时辰了,老裴家还有人在干活?
韩川敲了敲门环,不多时,门里头传来一个沉闷的脚步声。
“谁啊?”门一开,露出一张宽阔的方脸来。正是大虎。
寒冬腊月,大虎光着上半身,肩膀上搭着一条汗巾,浑身冒着热气,显然刚从铁匠铺子里钻出来。
“川哥?”大虎看清来人,随即咧嘴笑了起来“这么晚了,你咋来了?”
韩川把胳肢窝底下的油布包掏出来往大虎怀里一塞:“找你借驴车,明儿一早我要去镇上卖野猪”
“野猪?”大虎接过油布包,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这是啥?”
“狍子肉,顺带给你家送点尝尝”
大虎那张憨厚的脸更愣了:“川哥你跟我客气啥,驴车你用就用呗,哪用得着拿肉来换?”
“让你拿着就拿着,别废话”韩川摆摆手,绕过他往院子里走。
“裴叔在里头,我跟他打声招呼”
院子里亮堂堂的,铁匠铺子的火炉还没熄,烧得通红,热气扑面而来。
裴老六正抡着一柄大锤敲打一把锄头,每一锤下去火星四溅,手上力道极稳,一看就是干了几十年的老把式。
他头发花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两膀子腱子肉比年轻人都结实。
“裴叔,忙着呢?”韩川喊了一声。
裴老六听见动静,停下锤子回头一看,见是韩川,布满老茧的脸上登时露出笑意来。
“小川啊,你咋有空到叔这儿来?”
韩川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裴老六听完二话不说,把手里的锤子往砧板上一搁。
“明天大虎也要去镇上卖农具,顺便帮你把野猪拉上,这狍子你拿回去,跟叔还客气啥”
“裴叔,您看啊,这肉我拿都拿来了,您要是让我再提回去,我这脸上可挂不住”
“再说了,您不吃肉大宝和月月那丫头难道也不吃,这大冬天的,孩子肚子里没点油水哪行”
裴老六欲言又止,想了想孙子孙女的确有段日子没吃肉了,到了终于叹了口气:“行,叔收下了,你这小子,嘴皮子比你爹当年利索多了”
韩川嘿嘿一笑:“那明儿一早让大虎套好车,去我家门口接我一下”
“没问题”大虎拍着胸脯。
从裴家出来,韩川嘴里哼着小曲“咱老百姓啊,今个儿真高兴”,脚步轻快。
到家时,两姐妹以及纪念馆烧好了两大锅开水,大木盆也备在院子里。
旁边还放着一把新磨过的剔骨刀,林素心连这个都替他想到了。
韩川脱下外头的棉袄挂在墙边,卷起袖子洗了把手开始处理野猪。
热水激在冰冷的猪皮上,腾起一大团白汽,夹杂着一股猪毛烫熟的焦糊味。
林素秋被那热浪冲得往后退了两步,皱着鼻子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好臭啊姐夫,烫猪毛就是这个味儿啊?”
“野生二师兄不爱卫生,开水一激就这个味”韩川笑着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