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闻言嗓门更大了,抬手指着自家“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跟着你尽喝西北风了”
韩大庆被她这一顿数落,耳朵根子都红了,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我明天也上山试试……”
旁边几个妇人听得前仰后合,韩大庆脸更红了,铲雪的动作都快把地面刨出一个坑来了。
韩川把扁担从肩上放下来,两头轻轻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两声响。
他直起腰来,拍了拍肩头的雪,笑了一声,朝围过来的人群摆了摆手:“叔、婶子、嫂子们,这狍子不卖了”
“为啥不卖?”刘氏第一个不乐意了,两手叉腰往前凑了一步。
“韩川你上回狼肉不是卖得好好的嘛,这回咋就不卖了”
韩川看了她一眼,语气不紧不慢的:“这大雪天的,谁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吃的比钱实在,一家子过日子呢”
这话说得在理,周围人虽然心里痒痒,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谁家过日子不得留点余粮,何况这大雪封山的时节,韩川拖家带口的,总不能把肉全卖了。
距离家还有一段距离,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瘦小身影立门口,自然犯就是林素心。
下雪天,山上的路不好走,韩川刚走她就开始提心吊胆,眼瞅着太阳下山了,她急的都要上山找人了。
“夫君”
林素心看到期盼已久的身影,着急忙慌的跑上前去。
在看清楚韩川身上重物后,情不自禁的露出惊讶之色,自家夫君什么时候有这般大的力气了。
之前一百斤的狼王还好说,村子里壮实一点的汉子也都能扛的动,但这柴看上去可不轻。
看出林素心的惊讶之色,韩川也没有解释,只是笑道:“老婆,今晚吃狍子肉”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家门口,林素秋听到说话声从屋里跑了出来。
“呀,姐夫你打到狍子了”林素秋一脸惊喜。
“对呀,今晚肉管够”韩川宠溺一笑。
三人一同回到院子里,不等韩川吩咐林素心已经去烧热水了,林素秋则是懂事的拿出菜刀递给韩川。
半个时辰后,韩川将三只袍子的皮完整的剥下,用竹签撑开挂在墙上晾晒。
狍子皮虽然不如狼皮值钱,但这三张皮子少说也能卖个十两银子,来年的税前就有了。
“姐夫,这个笑得我拿去做饭了”林素秋欢天喜地的拎着那只小狍子进了灶房。
韩川在院子里把剩下的两只狍子挂到房梁上,让穿堂风冻着,这样肉能多放些时日。
雪还在下,但比上午小了些,细碎的雪末子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林素心烧好了热水端出来,看见韩川在房梁下挂肉,便走过来帮他扶着狍子腿。
她手上的动作细致,眼神却时不时往灶房那边瞟,嘴角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怎么了?”韩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
“没事,就是觉得素秋今天高兴”林素心低头把狍子腿上的麻绳又紧了紧。
“她从小就喜欢做饭,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灶房的活儿都是她抢着干的”
韩川想起原身记忆里的一些碎片,林素心姐妹俩刚来的时候,林素秋才十五岁。
整个人瘦得像根豆芽菜似的,看见自己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可每次做饭的时候,她倒是眼睛亮晶晶的,那时候原身只顾喝酒,压根没留意过这个小姨子有什么本事。
灶房里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节奏明快,刀落得又稳又匀。
韩川挑了挑眉,这动静听着就不像是生手。
“我去看看”韩川拍了拍手上的雪水,朝灶房走去。
灶房里,林素秋系着粗布围裙,案板上摆着已经收拾干净的半只小狍子。
骨肉分得清清楚楚,脊骨、肋排、腿肉、内脏各归其位,连带着筋膜的边角料都切得整整齐齐。
灶台边上摆着几只粗瓷碗,碗里分别放着切好的姜片、葱段、还有一小碟晒干的红辣椒。
这些调料搁在韩家原来的灶房里,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韩川前两天去镇上采买的时候顺手买了一些,没想到这就派上了用场。
“姐夫,你怎么进来了?”林素秋抬头看见韩川站在门口,手上切肉的动作不停,嘴上却带着几分雀跃。
“你和姐姐说会话,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韩川“嗯”了一声,说了句:“那今晚有口福了”
林素秋听他这么说,嘴角又翘了起来,手上拌肝片的动作快了几分。
嘴里嘟囔着:“姐夫你去歇着吧,别在这儿站着了,柴火灰扑你一身”
韩川笑了一声,转身出了灶房。
林素心正在堂屋里擦桌子,见他出来,抬眼看了看他的脸色,轻声问:“素秋做得怎么样?”
“好得很”韩川在桌边坐下,评价得很简练,“我看着像模像样的”
林素心的嘴角弯了弯,低头继续擦桌子,没再多说。
约莫过了两刻钟,灶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已经勾得人坐不住了。
先是浓白的骨汤香气,带着姜葱的清冽;紧接着是煎排骨的焦香,混着辣椒面的辛辣。
然后是炒肝片的爆香,铁锅高温激出来的镬气直往堂屋里钻。
韩川坐在桌边,难得地觉得胃里空荡荡的。
“姐夫,姐姐,开饭啦!”林素秋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
很快,桌上就摆好了三菜一汤,且色香味俱全。
韩川看着桌子上这三菜一汤,愣了两秒钟。
半只小狍子,这丫头愣是给整出了一肉四吃,脊骨炖汤、肋排干煎、肝片爆炒、腿肉清炒。
“姐姐,姐夫快尝尝,好不好吃”林素秋欢呼雀跃道。
韩川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清炒狍子肉放进嘴里,肉片滑嫩,火候拿捏得极准,蒜苗的清香把肉腥气盖得干干净净。
紧跟着又夹了一块煎排骨,排骨表面焦脆,咬开里头却是鲜嫩多汁的,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
最后他舀了一勺骨汤,汤入口鲜得人眉毛一跳,脊骨炖得彻底化了味,骨髓里的油脂都融进了汤里,浓而不腻。
“姐夫,好吃吗?”林素心一脸期待,活像一个等待着被夸奖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