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炖鸡摆上了桌,汤汁浓白,鸡肉炖得酥烂,几片野菜叶子浮在汤面上。
林素秋端端正正坐在桌边,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却黏在那盆鸡肉上移不开。
韩川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鸡腿肉放进她碗里。
“吃吧,愣着干什么”
林素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油汪汪的鸡腿,鸡皮微微卷着,底下是白嫩嫩的肉,热气直往脸上扑。
她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夹起来咬了一口,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唔……”她含着一大口鸡肉,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却忽然红了。
“怎么了,烫着了?”林素心赶紧放下筷子。
林素秋使劲摇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没有……就是太好吃了……”
“你慢点吃,别噎着”韩川给她盛了一碗汤推过去,又夹了块鸡翅放进林素心碗里。
“你也吃,别光看着”
林素心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鸡翅,咬了咬嘴唇,轻声说:“夫君,你明天进城要赶路,多吃些”
“哪那么多讲究,一块肉还让来让去的”韩川不由分说又给她夹了一块鸡胗。
“吃,都吃完,明天我进山再打就是了”
林素心终于没再推让,夹起鸡翅小口地咬了一口。
鸡汤的鲜味在舌尖漫开的瞬间,她鼻子也酸了一下,但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日子终于有盼头了。
韩川也给自己盛了碗汤,就着野菜饼喝了半碗,肚子里暖洋洋的。
屋里就一盏灯、一盆肉、三个人围坐着,外面是腊月的寒风刮着窗纸沙沙响,里头却暖烘烘的。
林素秋吃完一块鸡腿,又喝了大半碗汤,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韩川:“姐夫,你以后天天都能打到鸡吗?”
林素心筷子一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哪能天天有鸡吃?”
韩川笑了一声:“也不一定天天有,但我尽量”
林素秋嘿嘿一笑,又低头去啃碗边剩的那块鸡骨头,直到把骨头缝里的肉丝都嘬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一早,韩川便启程前往镇上,有三十里山路,天黑之前还必须赶回来。
当初五公里负重越野自己最好的成绩是九分五十七秒,这个记录至今没人打破。
吃了九牛二虎丹之后,韩川可以明显的感受到有着用不完的力气,此时更是健步如飞。
一个小时后,鸡鸣县的城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说是县城,其实规模不大,城墙不过两丈来高,墙皮斑驳。
城门口稀稀拉拉地有几个进城卖柴的樵夫和挑着菜筐的农人。
韩川交了城门税,顺着主街往里走。
临近年节,街上还算热闹,两边铺面林立,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卖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脚步不停,拐过两条街巷,在一家挂着“陈记山货”招牌的铺子前停下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掌柜,正低头拨着算盘珠子。
韩川跨过门槛,把肩上的布包放到柜台上,震得算盘珠子“哗啦”一跳。
老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先是没认出来,眯着眼打量了好几息。
忽然“咦“了一声:“你是……韩铁家那小子?”
“陈叔,是我”韩川拱了拱手。
“你小子,有阵没来了,变化这么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陈永福上下把韩川打量了一遍。
“陈叔,是我来的少了,以后多来”韩川一边说着一边将包裹打开,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狼皮。
陈永福先是露出惊讶之色,然后伸手摸了摸皮毛的厚度和纹理,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这……这是狼王的皮?”陈永福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讶“你打的?”
“嗯,我运气好,昨天上山碰上的,独狼,而且还受了伤”韩川说得轻描淡写。
陈永福把狼皮摊开在柜台上,仔细查看每一处破损,肩胛位置有一个箭洞,边缘有些豁口。
额骨上有一道刀砍的痕迹,把毛皮划开了一道口子,颈侧还有一处扎伤,虽不大,但终究破坏了品相。
老掌柜脸上的肉抖了抖,搓着手指沉默了好一会儿:“狼是好狼,皮子也是好皮子,这么大一张狼王皮,要是全品相能卖到三十五两往上……”
“陈叔,我相信你,你给个价吧,我绝不还价”韩川面色平静道。
陈永福见他面色平静,神色诚恳,沉吟片伸出了两根手指。
“你喊我一声叔,叔也不能亏待了你,这张狼皮我给你二十两”
韩川心里早有准备,二十两比预期还稍高了些,毕竟他原本以为能卖十五六两就不错了。
于是爽快地点了点头:“成,就按陈叔说的办”
“不过陈叔,可以的话我想要一锭十两银,其余的都给我换成碎银”
“这个没问题”陈永福说着,从柜台下取出一锭十两银,然后又称了十两碎银。
银货两讫后,陈永福把那张狼皮卷好收起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小川啊,你爹跟我是十几年的交情了”
“你爹是个实在人,可惜走得早”陈永福看着韩川,语重心长地说。
“你也别嫌我啰嗦,别再去跟那些狐朋狗友厮混了,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韩川点了点头,面色郑重:“陈叔放心,我明白,以前那些破事不会再有了”
陈永福看了他几息,见他眼神沉稳,不闪不避,跟从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确实判若两人。
这才舒展了眉头,摆了摆手:“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陈叔,我家年货还没买,就不打扰了”韩川说了声,就告辞了。
家里已经断粮两日了,这两天的粟米还是林素心找邻居借的。
年前米价涨了些,但好在这两年的收成不算太坏,一斤米如今到了二十文。
韩川买了五十斤大米、二十斤粗面,又打了五斤盐,花了一两八钱银子。
一想到家里的娇妻和小姨子许久没有添置衣服了,转身又拐进了街角的布庄。
布庄里摆着一匹匹棉布和粗麻,颜色以青灰和土褐为主。
韩川在柜台前站了站,指了指一匹靛蓝色的细棉布:“这个,给我扯六尺”
又指了旁边一匹暗红色的:“这个也扯六尺”
布裁好,韩川付了钱,把两匹布卷好塞进粮袋子中间,出了布庄门,往街口走去。
正是午时前后,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韩川朝城门口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片惊叫和嘈杂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