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宝彻坐在三楼的席位上,静静俯视着楼下喧闹奢靡的黑市会场。
场内的氛围放纵又荒诞,不少戴着面具的贵族毫无体面可言。
有人看中了在场侍奉酒水的年轻侍从,当众伸手将人拽进怀里亲昵。
周围其余权贵大多面露轻蔑,打心底看不起这般放浪行径,却没有任何人开口制止。
在这里,脸面和规矩都是虚的,权力和欲望才是唯一的秩序。
会场内往来侍奉的仆侍,清一色穿着规整的修身西装。
远看端正得体,符合贵族场合的礼仪规范,可凑近细看,衣物剪裁处处藏着刻意设计的暧昧细节。
一名男仆弯腰上前奉茶,贴合身形的衣物将饱满的肩背、胸腹线条尽数勾勒,姿态刻意,极尽讨好来客。
原宝彻对此没有半分波澜,能在这种灰色黑市高端场域做工的人,无非两类。
要么是身世卑微、被势力胁迫逼迫,不得不屈身侍奉权贵;要么是野心勃勃,想借着这个贵族云集的地方攀附高位者,博取翻身的机会。
而他手持王后专属信物入场,气质清冷、身份神秘,在他们眼里,就是最值得讨好的优质猎物。
男仆奉完茶,躬身退身准备离开。刚推开包厢门,一道身影突然迎面撞来。
瓷质茶壶瞬间脱手,狠狠砸在地面,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落一地。
撞人的年轻男人抬头,一双眼睛干净圆润,像受惊的小兔子,看着格外无辜。
下一秒,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随即响起。
语气听似带着歉意,内里却毫无半分愧疚,满是高高在上的漠然。
“怎么这么不乖,竟敢冒犯里忒尔密斯家族的人。”
说话间,来人随手拉开房门,看都没看一旁惊慌失措、身形歪斜的两名侍从,径直越过两人,一步步走向原宝彻。
“哦,先生。我手下不听话的侍从冒犯了你,我为此致歉。”
这人没有佩戴遮掩容貌的面具,在人人隐匿身份的黑市之中,这般坦荡嚣张的姿态极为反常。
原宝彻凝神看向对方,目光扫过他的眉眼、衣着纹样与随身饰品。
虽然和索尔瓦王子长得不像,但是也有相同金贵的气质和金黄色头发。
结合这片王国的权贵格局,瞬间锁定了对方的身份——国王最小的弟弟,沃金亲王。
也唯有手握至亲王权、地位尊崇的皇室亲王,才敢在禁忌的黑市之中,不遮容貌、肆意妄为,无需遵守这里的隐藏规则。
楼下很快赶来几名黑衣护卫,上前直接架起两名闯祸的侍从,粗暴拖拽到一旁等候处置。
黑市管事快步赶来,脸上堆着极致卑微讨好的笑容,姿态放得极低。
“尊贵的殿下,是我们管教不严,让卑贱奴婢惊扰了贵客。我们定会重重责罚二人,平息您的怒火。今晚您所有消费我们尽数打折,还请二位大人恕罪……”
管事絮絮叨叨说着一长串讨好的客套话,语气惶恐,生怕得罪皇室权贵。
原宝彻听得不耐,懒得耗费精力应付这些无用的周旋,抬手随意挥了挥,示意管事立刻退下。
管事心头一松,刚要躬身告退,沃金却忽然笑着开口,语气轻飘飘,分量却极重。
“确实要狠狠惩罚。黑市如今的规矩,倒是越来越松散了。”
简单一句话,压得管事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不敢多言,更不敢辩解,连忙应声附和,匆匆躬身退离,不敢再停留半分。
沃金一头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额前没有碎发遮挡,露出光洁利落的额头。
随性的姿态褪去了皇室的规整拘束,透着一股不羁散漫的帅气,气场张扬又惹眼。
他全然不认生,径直拉开椅子,坐在原宝彻对面,目光带着浓厚的好奇,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他。
“我竟不知,王后母家的族人里,还有你这般蓝发的人。”
原宝彻神色平淡,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冷静回怼。
“殿下,拍卖要开始了。”
沃金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拿起桌上酒杯,倒了一杯酒水,笑意散漫。
“无妨,我就在这里陪你看拍卖会。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原宝彻语气疏离,刻意拉开距离。
“此地场地简陋,怕是招待不好殿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沃金不依不饶,自顾自开始猜测他的身份,“你是忒尔密斯老公爵的私生子?难道他也有极少露面的幼弟?”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原宝彻独特的蓝发蓝瞳上,带着探究与玩味。
“你这头发,是魔法染色剂做的?倒是和你这双眼睛,格外相配。”
原宝彻轻轻闭了闭眼,心底生出几分疲惫。
他今晚潜入黑市,目的纯粹且明确。乔维斯早已告知过他,本次黑市拍卖会藏着重磅秘物——一支远洋舰队捕获了一条品相顶尖的人鱼,正因这条稀有人鱼,无数隐秘贵族专程赶来赴会。
他急需借助这次拍卖,查清人鱼的秘密,破解自己身上的异变。
可沃金的突然闯入,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这位皇室王爷态度暧昧、纠缠不休,迟迟不肯离开。
更让原宝彻忌惮的是,对方既然盯上了这场拍卖会,大概率也知晓人鱼拍卖的消息。
若是沃金也有意竞拍人鱼,势必会成为他最大的阻碍。
原宝彻心思快速流转,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对方身份尊贵、实力不明,初次交手摸不透对方底牌与真实目的,他只能暂时按兵不动,冷静观察,伺机将人劝退。
与此同时,沃金的心底满是异样的悸动。
他向来随性霸道,性格张扬,想要的东西从不会放手,他平日可不喜欢冷美人这一卦的。
可方才他在楼上珠宝店,第一眼看见气质清冷神秘的原宝彻时,心脏便不受控制地骤然加速跳动。
起初他凭着皇室权势,本想直接强势占有,肆意拿捏。但看清那支代表王后母家最高权限的黑市信物后,他压下了强取豪夺的念头。
王后母家势力错综复杂,贸然得罪只会徒增麻烦。
于是他换了方式,不再强硬逼迫,反倒生出了十足的耐心,打算用这般死缠烂打的方式,慢慢接近、吃透这个让他心生异动的神秘蓝发男人。
会场内的宾客越来越多,喧闹的闲谈声渐渐平息。台上助兴的歌舞表演缓缓退场,场内灯光明暗交替,氛围瞬间变得肃穆隐秘,预示着期待已久的拍卖会,即将正式开始。
身姿明艳的女拍卖师走上高台,简单做完开场白,随后第一件魔法器具被侍者端上展台。
在场贵族见多识广,寻常魔法道具早已引不起他们的兴趣,只有寥寥几人随意出价竞拍,场内氛围依旧平淡。
就在这时,沃金忽然微微俯身,凑近原宝彻身侧,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隐秘的神秘感。
“看见展台后方那块红色大幕布了吗?”
原宝彻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他过于贴近的动作,抬眼望向高台后方那一块厚重的红色幕布。
“这块幕布,往年根本没有这么大。”沃金轻声补充。
原宝彻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目光死死锁定那方厚重红幕,低声笃定猜测。
“人鱼,就在里面。”
沃金看着他瞬间凝重的神色,眼底笑意更深,抬手轻轻拂过原宝彻的发丝,语气慵懒又玩味。
“真聪明,猜对了。”
原宝彻心头疑虑愈发浓重。
他完全看不懂沃金的态度。
黑市人人敬畏这位亲王,足以证明此人性情绝非表面这般随性温和,定然城府深沉、不好招惹。
可对方初次与自己相见,便这般肆意亲近、言语撩拨、步步贴近,目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