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新领地,原宝彻一眼就看出这里依旧靠着大海,远方海岸高地矗立着一座石头了望塔。
这座小城算不上繁华,可比起之前住过的小渔村,已经好上太多。
他管辖的这片土地,名叫维瑟边区。
一行人最终抵达一处中等规模的庄园,这里就是册封给他的居所。
原宝彻身上还穿着朴素衣物,任谁看,都不会想到他便是这片庄园、整片边区的主人。
和乔维斯告别之后,仆人领着原宝彻走进庄园里的议事办公室。
房间靠墙的木桌上摊着维瑟边区的完整地图,旁边堆叠着厚厚的卷宗,类似这处领地的地方志,记载着人口、田地、渔场、商户,还有历年赋税。
原宝彻传唤属地官员,挨个问话,摸清维瑟边区的底细。
维瑟边区物资不算充裕,但地理位置特殊,紧挨着魔法学院。
本地人的生计大多围绕学院打转,沿路驿站一间挨着一间;还有不少可以短期租赁的魔法试验场地,以及几处养殖场,土地和产出会租售给魔法学院,用作各类法术实验。
当地百姓除了下海捕鱼,剩下的收入基本都靠服务学院的学徒与法师维持。
勉强能糊口,仅仅达到饿不死的地步,很难攒下积蓄。
等换上一身绸缎子爵礼服,再加上他提问时思路缜密,层层追问,一众官员被他唬得一愣一愣,不敢随便敷衍搪塞。
原宝彻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他本身拥有魔法天赋,当初冒险下海,本意就是攒够钱财,去魔法学院求学。
如今意外救驾受封,得到爵位与领地,可代价是身体异变,成了旁人眼中的怪物。
他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如果是进入魔法学院,会不会有人看穿他身体里潜藏的海妖血脉,直接把他当成海妖捕杀?
但前往学院既是原主未了的心愿,也是他眼下增强自身实力唯一的路子。
短短数日,原宝彻熟悉了庄园布局、城镇分布。紧接着,他着手办理魔法学院的入学手续。
以他子爵的身份,录取流程走得很快,只等新学期开启,就能入校。
他没有丢下安蒂和佛罗德,把两个孩子送进魔法学院附属预备学堂。
学堂专门接收有魔法觉醒可能的孩童,大多是贵族子弟。只要成功觉醒天赋,就能直接升入主学院学习。
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原宝彻借着空档整顿庄园,不合格的仆人直接遣散,犯下过失的予以责罚,把庄园内务梳理妥当。
领地税收直接关系到他的收入,可更关键的是,百姓日子过得越富足,领地才越安稳。原宝彻不想只靠着收税盘剥,他打算找出办法,让边区民众多赚些钱。
他开始频繁下乡走访,实地考察海边城镇普通人的生活。
维瑟边区的百姓,大半生计依附大海。渔民天不亮就要出海,近海渔获不稳定,遇到风暴就会一无所获。
妇女在家修补渔网,腌制咸鱼,一部分供给本地,一部分卖给学院的学徒当干粮。
靠近大路的村镇,很多人开小客栈、小酒馆,接待往来学院的学徒、信使和商人,售卖面包、熏肉、饮水。
还有农户开辟小块土地,种植草药、草料,供给魔法学院的养殖场与实验室。
可这里存在不少弊病。渔场没有划定合理的捕捞范围,渔民扎堆在近海打捞,鱼群逐年变少。
卖给学院的货物没有统一议价,商人层层压价,百姓辛苦劳作,到手的钱少得可怜。
租赁给学院的试验场地,偶尔会因为失控的法术毁坏土地,事先没有约定赔偿条款,出事之后只能自认倒霉。
原宝彻一路走访,看在眼里。
他心里慢慢盘算对策。可以划定休渔时段,划分近海捕捞区域,防止过度捞捕;组织本地渔户联合起来,统一对接魔法学院采购,避免中间商压低价格。
还要拟定契约,但凡学院法术实验损毁农田与土地,必须按价补偿。另外海边可以增设简易仓储,用来存放咸鱼、草药,减少货品受潮损耗。
只是他在边区四处奔走,频繁露面,消息很快传开。维瑟边区所有人都知道,新上任的年轻子爵,似乎真心想要为百姓做事。
但没人看好他,当地百姓见过太多贵族,上任之初满口许诺,最后只顾搜刮赋税。大家都抱着观望心态,等着看他碰壁,看这场闹剧收场。
原宝彻能察觉到民众心底的抵触与不信任。
他不再强行推动大范围变革,转而使用王后赏赐给他的水田与农田,在这片土地上做试验,慢慢验证想法。
夜里下起滂沱大雨。睡梦中的原宝彻又一次见到血月。
他身体开始发生异变,一片片鳞片悄然从皮肤浮现。心跳放缓,四肢冰凉,耳朵的轮廓扭曲变形,向着海妖的形态转变。
他浑身无力,躺在宽大的床榻上,静静听窗外雨点敲打屋顶的声响。
“还是逃不掉吗?”他低声自语,“要怎么才能解决这个异变?难道我终究要回到海底?”
他清楚自己迟早会再次和柯尔西斯相遇。只是不知道再次碰面之时,柯尔西斯会不会出手杀他。
他眼下有两件大事,一是顺利进入魔法学院,提升力量;二是缓和人类与人鱼之间根深蒂固的矛盾。
这是延续千百年的争端,想到其中的重重阻碍,原宝彻只觉得脑仁一阵剧痛。
这场雨夜,饱受折磨的不止原宝彻一人。
遥远的王宫寝殿里,索尔瓦王子躺在床上,剧痛席卷全身。金色长发被冷汗浸透,一缕缕黏在脸颊上。
雍容的玛蕾拉王后拿着手帕,轻轻擦拭王子脸上的汗水,焦急望向身前诊病的医者。
老者是王后专属的疗愈师,他掀开王子的袖口。王后一眼就看见了皮肤上,那一片片类似鱼鳞的纹路。
疗愈师猛地屏住呼吸,手僵在半空,不敢继续探查。
王后瞳孔骤缩,目眦欲裂。房间里的侍女与仆从全都垂着头,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玛蕾拉王后挥手,遣退所有下人。寝殿之内,只剩下她和疗愈师,还有痛苦挣扎的索尔瓦。
她慢慢卷起王子的衣袖,动作缓慢。手臂上的鳞片绝非幻觉,就算见惯各类灾异的王后,双腿也控制不住发软,几乎站不稳。
这时乔维斯快步走入寝殿。王后受惊,碰掉了乔维斯的药碗。乔维斯抬眼,同样看见了王子手臂上的鳞片。
一阵耳鸣瞬间席卷他的大脑。
他猛然想起原宝彻曾经对他说的那句话。
“别喝圣水,那圣水不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