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宝彻尚未睁眼,鼻尖就先捕捉到一缕温热浓郁的饭香,驱散了周身残留的寒意与疲惫。
他下意识抬手抓挠手臂肌肤,预想中坚硬粗糙的鳞片触感并未出现,皮肤触感平整光滑,仿佛那场诡异的身体异变只是一场噩梦。
“哥哥。”
两道稚嫩又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又熟悉。
原宝彻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安蒂和佛罗德两张写满担忧的小脸。
大病初愈醒来,他的身体悄然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改变。
原本正常的黑色发丝、浅褐瞳色彻底褪去,头发与眼瞳尽数化作深邃的藏蓝色,色泽浓郁沉静,带着一丝不属于人类的诡异神秘感。
安蒂伸出小手,轻轻贴在原宝彻的额头,确认他体温恢复正常后,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语气带着后怕与欣喜。
“快起来吃饭吧哥哥,你已经昏睡三天了,再不吃东西身体会扛不住的。”
原宝彻抬手,将垂落额前、快要遮住眼眸的长发向后拨开,撑着身体起身,缓步走向屋内那张老旧破旧的木桌椅。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鸡汤,香气四溢。安蒂拿起汤勺,满满舀了一勺鲜嫩的鸡肉,细心放进原宝彻碗里。
“快吃呀哥哥。之前有一位叫乔维斯的先生来过,给我们送了一大袋子钱。”
一旁的佛罗德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却藏不住极致的兴奋,夸张地咧开嘴。
“里面全是金灿灿的金币!好多好多!”
安蒂转头瞪了佛罗德一眼,制止了他咋咋呼呼的模样,轻声补充:“我已经把所有金币都藏进地窖了,很安全,不会被人发现。”
原宝彻端起汤碗,小口喝着温热的鸡汤,暖意顺着喉咙淌遍四肢百骸,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们做得很好,真能干。”
一句简单的夸赞,却瞬间让安蒂红了眼眶。她死死抿着唇,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
“这些钱,都是哥哥拿命换来的。”
三天前,她亲眼看着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原宝彻,被几名高大的男人抬回这间破旧小屋。
那一刻,她几乎以为哥哥再也醒不过来,满心都是绝望。
这三天里,她和佛罗德寸步不离守在床边,还好已经放了假有了时间,日夜悉心照料,一遍遍擦拭、喂水,苦苦等着奇迹降临。
没人比她更清楚哥哥身体的异变。
佛罗德帮忙给昏迷的原宝彻换衣服时,曾惊恐地看见他手臂、脖颈处浮出的绚烂坚硬鳞片,还有彻底变色的发丝与瞳孔。
虽然后面就消失了,但是安蒂还是嘱咐佛罗德忘记这个事情。
两个孩子虽年幼,却清楚人心险恶。他们隐隐明白,哥哥长出鳞片、发色和瞳色异变,已然不再是纯粹的人类,更像传说中的海妖。
但无论哥哥变成什么样子,依旧是疼爱他们的亲人。
为了护住原宝彻的秘密,不让他被旁人当成怪物驱赶、伤害,安蒂特意跑遍小镇,她去理发匠那里,买下他调配好最贵的黑发染汁。
简单吃过晚饭,安蒂将染汁材料兑进清水,装满木盆,端到院子里。
午后阳光和煦,原宝彻正靠在老旧的长条木凳上晒太阳,闭目休养虚弱的身体。
安蒂端着水盆走到他面前,眼神紧张又小心翼翼:“哥哥,你想洗头吗?”
原宝彻闻声回头,看向木盆里漆黑的汁水,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清楚两个孩子的顾虑,也知晓自己如今的模样太过诡异,一旦暴露,必然会招来无穷祸端。
他起身抬手,温柔揉了揉安蒂的头发,轻声开口:“谢谢你,安蒂。”
往后他还要正常外出、接触人群,深蓝色的眉眼发色太过扎眼,鳞片虽暂时隐去,但外貌的异变根本无法遮掩,必须尽快伪装,才能安稳立足。
原宝彻重新躺回木凳,安静闭目。
安蒂戴上理发匠附赠的不知道什么皮做的手套,细心地将黑色染汁一点点涂抹在他的发丝上,一点点遮盖住原本深邃的藏蓝。
暖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落在原宝彻脸上,温热安稳。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他不知不觉再次沉沉睡去。
等他醒来时,染发已经全部完成。他走到水缸边,用清水反复冲洗发丝上残留的黑色染膏,原本惹眼的深蓝色被彻底遮盖,恢复了寻常的黑色,看不出丝毫异常。
夜幕悄然降临,整片天空化作深沉的暗蓝色,浓郁的色调,像极了他眼底未被遮掩的原色。
万籁俱寂之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原宝彻异变后感知大幅提升,瞬间捕捉到来人气息,对方步伐沉稳、气息凝练,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
“是谁?”佛罗德警惕地站起身,看向紧闭的木门。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沉稳的男声,清晰传入屋内:“乔维斯。”
老旧的木门单薄破旧,根本挡不住外力撞击,对方却依旧恪守礼数,主动出声通报。
原宝彻起身上前,伸手拉开木门,门外站立的果然是伤势未愈、依旧沉稳的布罗林。
“我亲自过来,给你送达王后亲授的新身份文书。”
乔维斯抬手,将一卷密封完好的羊皮纸文书递了过来。文书封印完整,盖着王室专属印章,上面用规整的官语,详细记录了原宝彻的功绩。
文书字句满是王室赞誉,明确记载:原宝彻于海底绝境舍命营救王室成员,护王子索尔瓦平安脱身,功勋卓着。
王室特此册封嘉奖,授予原宝彻世袭子爵爵位,赏赐足额金银财宝,并划拨专属领地与配套庄园,享有合法贵族权益。
乔维斯看着原宝彻,语气平和地补充:“划拨给你的领地不算富饶,地处城郊边缘,但地理位置极佳,距离皇家魔法学院不远。”
自己想要靠近魔法体系、探寻异变真相的心思,终究瞒不过这些身居高位的贵族。
“多谢。”原宝彻接过沉甸甸的羊皮纸文书,妥善收好。
“尽快收拾行李。”乔维斯继续说道,“我已在镇上的小型修道院借宿休整,明日正午,我会带领车队亲自前来接你,带你前往你的子爵领地。”
他扫了一眼这间破败简陋的小屋,眼底了然。
这里家徒四壁,陈设简单,想来原宝彻没有多少行李需要收拾,屋内最值钱的东西,大概率就是他此前送来的那一袋金币。
乔维斯告辞离开后,原宝彻立刻叫醒安蒂和佛罗德,让两人连夜收拾行李。
正如乔维斯所想,他们身无长物,值钱的东西寥寥无几。唯有地窖储存的粮食、积攒的一些银币算得上家当。
衣物只挑选了几件贴身常服,其余破旧杂物尽数舍弃。去往领地之后,身为子爵,自然会置换全新的服饰器物。
除此之外,他们只留下了从小到大积攒的零碎小物件,不值分毫钱财,却承载着多年的回忆,是唯一舍不得丢弃的东西。
最后,原宝彻仔细收好自己调配的各类香料与毒药,这些是他自保的底牌,片刻不离身。
原宝彻也去找了凯尔,把这个房子留给他,凯尔知道他救了很多人,被那个少爷奖赏后,也为他高兴。
即将开启全新生活的喜悦,让安蒂和佛罗德彻夜无眠,满心都是期待。
直到清晨天光微亮,两人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吃完早饭便困得直接沉沉睡去。
原宝彻看着打包完毕的简单行李,独自走出小屋,静立在门外。
他静静望着这间陪伴许久的破败小屋,又缓步走远,望向不远处的海岸线与礁石群。
微凉的海风迎面吹来,拂乱他刚染好的黑发。
连日的险境与异变过后,他的皮肤愈发白皙通透,藏在黑色发丝下的眼眸,依旧是无人知晓的深邃藏蓝,盛满神秘与未知。
此刻的他,气质清冷疏离,像坠入凡世的神子,周身藏着无数秘密,让人忍不住想要窥探、拆解他身上所有的谜团。
海浪翻涌,白色浪花一遍遍拍打着礁石,簌簌作响。
望着这片熟悉的海域,原宝彻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柯尔西斯的身影与偏执的低语。
他远远望向海边陡峭的悬崖,崖壁高耸,遮挡了所有视线,看不见崖底的景象。
那里,是他与柯尔西斯初遇的地方,也是一切羁绊开始的源头。
原宝彻静静伫立在海风之中,眼底情绪深沉。他清楚,用不了多久,他们一定会再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