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商铺林立,原宝彻分散在不同店铺逐一采购物资。
他刻意避开了底层平民常吃的粗硬黑麦面包,选了口感更松软、保质期更久的精面白面包。
除此之外,他还购置了新鲜蔬菜、可食用蘑菇、处理干净的海鱼,以及足量的精细小麦粉。
考虑到家中无人守院、治安混乱,他额外花钱买下了两只成年犬,用来看家护院,防备闲散流民和邻里窥探。
所有物资采购完毕,原宝彻没有直接返程。他提前租下镇上一间偏僻民房,将所有食物、物资全部转移堆放妥当。
他不敢乘坐马车回乡。
村子里人心复杂,贫富稍有异动就会被人紧盯。
一旦有人看见他满载物资乘车而归,必然会引来猜忌、窥探甚至劫掠,后患无穷。
为了彻底隐蔽行踪,他特意买了一辆轻便手推车,静静等到天黑,趁着夜色动身,独自推着车子往村子的方向走。
原宝彻的住处本就远离村落聚居地,周边住户稀疏,屋舍零散,极少有人路过,这也给了他最大的便利。
夜色深沉,四下漆黑一片。只能依靠淡薄的月光,配合自己熟记于心的山路记忆,一步一步稳步前行。
推车沉重,路途颠簸,他走得缓慢又谨慎,全程避开大路,专挑僻静小路,一路不敢停歇。
漫长的赶路过后,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他终于推着满满一车物资,回到了破败的小院。
屋内,安蒂和佛罗德正趴在老旧的木桌上沉沉睡去。
两个孩子彻夜未眠,一直强撑着等他回家,最后抵不住疲惫,昏昏睡了过去。
原宝彻放轻动作,将推车停稳,俯身轻轻推了推两个孩子。
安蒂最先惊醒,睡眼朦胧中看清熟悉的身影,立刻小声喊出声:“哥哥!”
原宝彻立刻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压低声音,不要惊动周边。
安蒂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跑着扑进他怀里,眼底满是安心与喜悦。
“你终于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片刻后,佛罗德也彻底清醒。他揉着眼睛抬头,一眼就看见了院中的手推车,满满当当的物资尽收眼底。少年瞬间面色发白,满脸惊慌,声音都带着颤抖。
“哥哥,你偷了这么多东西?我们会不会被村里人打死?”
原宝彻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语气平静沉稳。
“别乱说话,这些不是偷的,是我捡海里的珍珠换钱买的。我明天就要出海了,不提前给你们备好物资,我走得不安心。”
安蒂闻言,立刻攥住他的衣角,眼神带着真切的担忧与挽留。
“我们就算过得苦一点也没关系,有钱了就不要出海了哥哥,海上太危险了。”
原宝彻抬手温柔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我必须去。安蒂,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看着佛罗德,他性子太跳脱、不懂收敛,最容易惹祸。你们两个一定要低调过日子,藏好家里的食物和物资,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家有存粮,守住自己的安稳,听懂了吗?”
一旁的佛罗德根本没把叮嘱放在心上,注意力早就被院子里的两只狗吸引。他兴奋地跑过去蹲在地上,满眼新奇。
“两只大狗!好威风!”
原宝彻见状,再次弹了下他的额头,语气严肃。
“佛罗德,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佛罗德立刻收敛嬉闹,乖乖点头应声。
“听到了哥哥!等你回来之前,它们能保护我和姐姐了!”
原宝彻懒得再跟贪玩跳脱的少年多费口舌。
他家的院子太过破败,房门腐朽单薄,随便一个成年人就能一脚踹开,根本挡不住外人。值钱的物资和粮食绝对不能放在屋内,极易被人洗劫一空。
他带着安蒂,动手将推车里的所有物资整理归类,逐一搬运到提前挖好的地窖中。地窖加装了铁锁,隐蔽又安全,是家里唯一能稳妥存物的地方。
天色彻底大亮,晨光穿透院落。原宝彻带着两个孩子忙活完毕,确认所有物资全部妥善存放,没有遗漏。
他将地窖的钥匙郑重交给安蒂。
“地窖由你全权看管,钥匙收好,不许带任何人靠近,更不能让别人发现这个地方。”
随后,他单独拉过佛罗德,再三耳提面命,严厉叮嘱了许久。
这个世道弱肉强食,底层生存步步皆是凶险。
孩子年纪渐长,越发顽皮跳脱,不懂藏拙,稍有张扬就容易招惹是非,引来灭顶之灾。该管教的必须严厉管教,绝不能纵容。
佛罗德被训得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认认真真点头答应,牢牢记住所有叮嘱。
安顿好一切,原宝彻取出一袋铜币交给安蒂。
“这些钱你贴身藏好,平日里省着用,遇到紧急情况再拿出来。”
安蒂十分懂事,只留了几枚铜币随身携带应急,剩下的全部仔细埋进地窖最隐蔽的角落,藏得严严实实。
交代完家里的琐事,原宝彻开始整理自己出海的随身物品。
自制伤药、去腥防腐的香料、换洗衣物,还有剩余的钱财,一一清点归类。
他只随身带了少量银币,作为出海途中的应急开销。
大部分钱财,都被他藏进房梁的中空暗槽里,最后用老旧木块严丝合缝封堵遮掩,毫无破绽。
一切收拾妥当,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凯尔快步走进院子,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神色十分雀跃。
“彻,你收拾好了吗?艾斯比船长通知,现在就可以去船上清洗打理,傍晚正式起航出海!”
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行李木箱,补充道:“船上准备了早餐,去晚了就被别人抢光了,我们得快点!”
原宝彻回头看向眼前的姐弟二人,眼神温和又坚定。
“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安蒂用力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期盼与笃定。
两人不再耽搁,快步离开小院,朝着海边的海盗舰船走去。
抵达停泊的甲船时,甲板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一同出海的船员。
两人依次登记个人信息,领取了出海活计、船舱单间钥匙,还有属于个人的份例早餐:火腿、全麦面包和热牛奶。
不少船员随意坐在甲板各处,低头享用早餐,海风悠悠,氛围松弛。
咸湿的海风肆意吹动着众人的衣衫与发丝,烈日高悬,光线刺眼,蓝天衬着白云,海面辽阔平静,眼前的一切看着格外安宁美好。
原宝彻和凯尔并肩坐在甲板上,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眺望一望无际的海平面。
凯尔吃着吃着,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原宝彻的右脸上,嘴里的火腿都忘了咀嚼,看得微微出神。
这艘船上并非没有异域面孔,这片沧澜海域的人居本就混杂,多族交融十分常见。
本土的沧澜人族线条锋利冷硬,眉眼自带粗粝悍气;远海的极昼族人肤色浅淡,五官柔和却寡淡。
唯独原宝彻,是极为少见的沧澜本土与东陆归墟族的混血。
他完美避开了两族血统的短板,尽数承袭了最优的容貌骨相。
眉眼轮廓棱角分明,却没有本土族人的凶狠凌厉,兼具归墟族人的清隽温润,骨相精致、容貌极致。
明明只是出身底层的贫民,身上却莫名带着一种矜贵端正的气场,举手投足沉静从容,仿佛这艘乘风破浪的海船,本就归他所有。
凯尔心里一直藏着一个想法,他觉得即便是这片王国皇室的正统王子,容貌气度也未必能比得上原宝彻。
他笃定,原宝彻绝对是流落民间的王室贵胄,只是暂时蛰伏在这片贫瘠的海岸小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