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关晓桐。
和女明星没有任何关系,纯粹就是爹妈起的,不要代入。
熟悉我的人都叫我关关,我闺蜜起的,她说我这人咋咋呼呼,像只关不住的小麻雀,整天在她耳边叽叽喳喳。
我闺蜜叫洛栀栀。
今天是周六,我早上六点半就爬起来了。
天还没亮,厨房里的灯先亮了。
我把昨晚泡好的排骨焯水,撇掉血沫,铁棍山药去皮切段,再丢两片姜,小火慢炖。
炖了整整一早上。
山药要炖到软糯,入口即化,排骨要脱骨,粥底要熬得稠稠的,撒一点点盐,别的什么都不放。
她胃不好,吃不了重口。
我把粥装进保温桶,又往袋子里塞了两盒养胃糕,一盒苏打饼干,还有一瓶我新买的胃药,临出门想了想,又折回去,把热敷包也揣上了。
入秋了,江城的天说变就变,昨天还穿短袖,今天能穿羽绒服,就是这么炸裂。
我打车去她家。
幸福里城中村,路窄得很,两边是握手楼,头顶电线乱成一团,白天都晒不进太阳。地上永远是湿的,墙根长着青苔,空气里混着下水道和早点摊的味道。
我每次来都得皱着鼻子钻进去。
不嫌弃,是心疼!
她那么好的人,名校硕士,那么厉害,就住在这种地方。
爬到六楼,我喘着气敲门。
“栀栀?栀栀!你在家吗?”
没人应。
我又敲,敲得重了些。
“栀栀!我给你送粥来了!开门!”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我敲了快十分钟,手都敲红了,门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慌了。
她那个人我太了解了,工作起来不要命,胃又不好,一个人住,万一在屋里晕过去,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我赶紧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淡淡的,清清冷冷,跟以前一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她还能接电话,就说明人没事。
“栀栀!你跑哪去了!”我嗓门一下子就上去了。
“我拎着炖了一早上的山药排骨粥去你出租屋,敲了快十分钟门了!你不会又偷偷跑去加班了吧?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你那胃不能再熬了!钱是赚不完的,命只有一条啊!你再玩命,我就搬去你家盯着你吃饭!”
我噼里啪啦一通说,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她在那头安静地等我说完,才开口。
“我没在出租屋,最近在外面住,给人做顾问,包吃住。”
“啊?外面?”
我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住哪啊?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你跟我说清楚地址,不然我现在就报警!你病还没好呢,可不能乱跟人走!现在的人可坏了!动不动就把人卖到园区去的!”
她在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几乎能想象出她揉眉心的样子。
“我在青螺山这边,很安全。”她声音放得很轻,“你等一会儿,我叫辆专车去接你,刚好过来中午一起吃饭。”
青螺山?
我愣了一下。
那不是江城最贵的别墅区吗?住在那儿的人,非富即贵。
“洛栀栀你可以啊!”我靠在楼道墙上,忍不住咋舌,“悄无声息混进富人区了!行,你把定位发我,我马上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雇主,能把你请去当顾问!”
挂了电话,我没动。
背后是斑驳的墙,楼道里那盏昏黄的灯又灭了,我也没跺脚去震亮它。
我就站在那里,抱着保温桶,忽然有点出神。
说起来,我跟洛栀栀认识,快十二年了。
十二年,说长不长,说短,也真不短了。
足够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长到二十八岁。
足够我们从挤同一班公交车,到挤同一间大学宿舍,再到在这座一千多万人的城市里,互相报团取暖。
经常有人问我。
“关关,你跟洛栀栀怎么那么好啊?好得穿一条裤子似的。”
我每次都嘻嘻哈哈地糊弄过去。
这事啊,说来话长,而且还不能随便和人提。
得从高二那年冬天说起。
从一辆天还没亮就发车的公交车说起。
从一个人渣,和两个姑娘说起。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瘦瘦小小的姑娘,后来会成为我整个青春里,最亮的一道光。
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会发生那么多事。
多到我今天站在这条又暗又窄的楼道里,一想起她,眼眶就有点发热。
保温桶隔着袋子传来温热的触感。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定位已经发过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湿意憋回去,转身下楼。
车还没到,我站在村口等。
我把保温桶抱在怀里,隔着一层布,温度一点一点传过来。
我想起上一次她胃疼,是在两个月前。
那天深夜,她给我发消息,就两个字,“在吗”。
我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她那个人,报喜不报忧,但凡能自己扛,绝不会开口。我电话打过去,她声音虚得很,说胃有点疼,老毛病,吃了药了。
我哪能放心,连夜打车过去,进门就看见她蜷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吓人,冷汗把额前的刘海都打湿了,桌上摊着药盒,水杯空着。
我二话不说,给她倒了热水,又去厨房熬了点小米粥,看着她喝下去,守了她一整夜。
第二天她缓过来,还反过来安慰我,说没事了,让我别请假,别耽误工作。
我嘴上应着,心里头却堵得慌。
我那时候就想,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要是没有我,连个端水熬粥的人都没有,可怎么办。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往她那儿跑得更勤了,粥啊,汤啊,养胃的吃食啊,从没断过。
我做不了别的,至少能让她胃疼的时候,手边有口热的,心里有个惦记她的人。
晨风一吹,十二年前的那个冬天,忽然就清清楚楚地,回来了。
高二那年,我十七岁。
我们学校是江城的重点,抓学习抓得狠,要求早上七点十分到校上早自习。
我家离学校远,得坐六点钟的头一班公交。
那班车上,大半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初冬的江城,天亮得晚。
六点出门的时候,天还黑着,路灯昏黄,街面上没什么人,只有早点摊支起了蒸笼,白雾腾腾的,我哈一口气,面前就是一团白。
我戴着红色的发卡,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书包,书包里塞满了课本和习题册,沉得要命,坠得肩膀疼。
我妈说我,一个姑娘家,书包里跟装了砖头似的。
我那时候还不认识洛栀栀。
我只知道,我们年级有个女生,成绩特别好,每次大考红榜,她名字都在最上头。
洛栀栀。
我听过这个名字,没对上过人。
那天和往常一样,车来了,门一开,人就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