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黑色宾利早已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尽头。
洛栀栀扛着折叠桌拐进狭窄的单元楼道，声控灯年久失修，她咳了两声才勉强亮起昏黄的光。
斑驳的墙皮上贴满治性病、通下水道的小广告，角落里痰渍与油污混在一起，散着一股闷人的馊味。
六层老楼没有电梯，她一步步爬上来，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腿根微微发沉。
穿来前她是天衍宗元婴修士，御剑而行时万丈高峰不过纵身一跃，罡风拂面都只觉畅快。
如今占了这具被疾病掏空的凡躯，连爬几层楼梯都像刚渡完劫，虚弱得可笑。
“落魄。”
她低声嗤了句，指尖下意识捻起法诀，一缕微末却精纯的气息顺着经脉游走一圈，胸口的窒闷感消失。
墙皮的潮湿霉味，混着楼道里残留的油烟味，真切得有些陌生。
这就是凡人的世界。
钥匙拧开门，屋里静悄悄的，路由器闪着红光。
这是老小区的一居室，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沙发皮面裂了口子，墙角泛着一圈淡淡的霉印。
洛栀栀把折叠桌靠在墙角，反手带上门，走到床边坐下。
原主活得像个只会旋转的陀螺。
助学贷款刚还清没多久，她就把命拴在了那套远郊期房上。
五十万存款，是她这三年拼死拼活的全部积蓄，可资金缺口太大，只好又去借了五十万网贷填新房的三成首付，再背上两百万房贷。
三年来，她几乎住在公司。
活儿干不完就不睡，饿了就啃面包吃泡面，冷了就裹件外套。
胃疼早就是常态，直到疼得实在直不起腰，才去医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这个月的催款短信，限她三日内还清本月四千二百元的网贷期款。
桌上还剩两桶没拆的红烧牛肉面，目光落在旁边那一摞检查单上，最上面那张写着“胃腺癌4期”……
“哎……”
她叹了口气盘膝坐好，阖上眼，默运天衍宗入门心法《养气诀》。
这个世界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空气中漂浮的全是凡尘浊气，换做普通修士，只怕坐在这里一辈子都无法引气入体。
可洛栀栀不同……
五百年的修为根基刻在魂魄里，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能从凡尘浊气里萃取一缕生气。
加上今日这三卦换来的功德灵力，倒是够运转几个周天的耗费。
温热的气息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像温水淌过干涸的河床。
原本盘踞在胃部的疼痛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蠕动感……
那是坏死的细胞在崩解，新生的血肉在重塑。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种因癌胞侵蚀带来的沉重窒息感竟消散了大半。
“果然如此。”
洛栀栀心中微动。
照这个速度，只需七日便能压下这具肉身的恶疾，恢复健康。
只是这方天地法则残缺，元婴修复……急不来。
想要重塑元婴，得找天材地宝炼丹堆出来，而天材地宝丹鼎丹炉，无一例外都需要钱。
她拿过手机，点开银行App。
余额：5元。
手头还有501元纸币。
洛栀栀眉头微蹙。
她粗略算了一笔账：下个月房贷八千六，网贷四千二，房租三千，光这三项就一万五千八，剩下的钱连吃饭都勉强。
更别说买上品朱砂、符纸、炼药用的灵草……
摆摊效率太低。
城中村人流杂，心不诚者多。
照这个速度，别说还贷款，下个月的生活费都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挣上。
得换条路。
胃里忽地一阵空鸣，打断了洛栀栀的思绪。
她微微蹙眉……这具凡胎肉身没辟谷，真麻烦。
灵力枯竭尚能缓缓积攒，这副躯壳却是一餐也饿不得。
她面无表情地起身，烧了壶水。
随着热水注入，那股油炸面饼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端着碗坐在桌边，轻轻吹了几口，慢慢地将面条送进口中，唔……这凡间的食物倒是比玄灵界的好吃。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与碗里腾起的白雾交织在一起。
洛栀栀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汤，将空碗放入垃圾筒。
刚过十二点，时间还早。
她划开手机屏幕，点开应用商店里下载量最高的短视频软件“灰鲸直播”，想看看这世间的凡人，到底靠什么法子能快速挣钱。
首页信息流刷得飞快，美食、美妆、剧情段子五花八门，礼物特效满屏飞，看起来收益不菲。
指尖刚滑两下，一个封面阴森的直播间突然弹了出来，标题用加粗的红字体写着：
【深夜作死挑战！康宁精神病院，十年自焚悬案，有胆你就来！】
画面晃得厉害，四个年轻男女举着补光灯，站在一栋废弃大楼的铁门前。
锈迹斑斑的粗铁链缠在门把上，拧成死结，墙面用红漆写着“禁止入内”四个大字，漆水顺着墙面往下淌，歪歪扭扭的痕迹像干透的血痕。
墙根处长满了齐膝的杂草，夜风一吹，沙沙作响，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领头的寸头男生把自拍杆怼得离脸极近，额头上贴着“勇敢牛牛”的贴纸，笑得一脸亢奋。
“家人们！康宁精神病院！十年前七个精神病人集体反锁病房自焚，至今都是江城悬案！今天我们敢死队四人组，就闯进去给大家看看，这里到底有没有鬼！”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激昂。
“火箭点到十个，我们直接剪锁链进门！刷得越多，我们走得越深！三楼档案室，传说中自焚的主战场，今晚必须给大家拍到！”
旁边穿百褶短裙的女生脸色发白，攥着男生的胳膊一个劲往后缩，声音发颤。
“凯哥，要不算了吧……我听说上次有个博主进去，出来就高烧不退，住了半个月院，还说胡话……”
“怕什么！都是封建迷信！”
男生嗤笑一声，从背包里掏出一把老虎钳，咔嚓一声就往锁链上剪，“真见着鬼，我当场给它磕三个响头！走！今晚咱们就破了这个谣言！”
弹幕瞬间刷了起来，密密麻麻铺满半屏：
【户外小王：又来个不怕死的，上次进去的住了半个月院忘了？】
【大人在此：剧本罢了，都是提前布置好的道具，骗骗傻子还行】
【一颗糯米球：打卡打卡，今天也是蹲作死现场的一天】
【煎饼狗子：主播要是真见着鬼，记得帮我问下我奶遗产放哪了】
【第五象限：大半夜看这个，我被窝都不敢伸手出去了……】
【财神爷的亲闺女：十个火箭是吧？我刷十个，主播快进去！】
十道火箭特效依次飞过。
锁链应声而断，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脆响。
几人合力推开厚重的大铁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划破深夜的寂静。黑黢黢的楼洞像一张张开的巨口，混着霉味、焦糊味、腐臭味的冷风扑面涌出来，穿短裙的女生当场打了个寒颤，汗毛根根竖起。
屏幕外，洛栀栀的目光骤然一凝。
天衍宗望气术无需刻意运转，已然自动生效。
只见屏幕里的整栋大楼，被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怨气裹得严严实实，但这煞气的流转轨迹极为刁钻，带着西南边陲“养鬼炼尸”一派特有的阴毒。
像是有人刻意引导，将七道怨气拧成了一股绳。
楼里不止一道亡魂，七道怨气死缠在一起，拧成了一个天然的聚煞局，寻常人进去，轻则大病一场折寿半年，重则直接把命丢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