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别山深处后勤部院子,
此时,后勤部长张万和正坐在屋里,面对着桌子上一大堆让人头疼的账本和清单。
新送来的布匹不够做冬装的,兵工厂那边的黄铜弹壳又短缺了,各团来要弹药的批条堆得像一座小山。张万和愁得直薅头发,连叹气都提不起劲来。
就在这当口,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马车轱辘压在冻土上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破锣般的大嗓门,透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的嚣张气焰,隔着大老远就喊上了。
“老张!老张!”
“你狗日的跑哪去了?老伙计来看你了!”
张万和坐在屋里,手里捏着一根秃了毛的毛笔,听到这个声音,脸上的皮肉顿时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他都不用抬头看,光听这惹人嫌的粗嗓门,就知道是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混世魔王来了。
“这狗日的李云龙,一天天不在自己防区待着,又往我这跑,准没好事!”
张万和低声暗骂了一句,直接把头深深埋在桌案上,故意拿起一本账册挡住脸,“就当没听见!这小子每次来,不是要枪就是要弹,跟个吸血蚂蟥似的,沾上就甩不掉!”
张万和打定主意装聋作哑,假装正全神贯注地低头做事。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云龙大步流星地跨进屋子,身后还跟着提着长枪的警卫员虎子。
李云龙一进屋,那双精光四射的牛眼一扫,就瞅见了背对着自己、趴在桌上装鸵鸟的张万和。
李云龙哪管这一套,咧嘴一笑,大步走到桌前,毫不客气地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一巴掌拍在张万和的肩膀上,手劲大得差点把张万和按到桌子底下。
“我说老张啊,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耳朵聋了?没听见老子在外面喊你?”
李云龙大剌剌地拉过一条长条板凳,直接跨坐上去,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屋子里乱转,像极了进了地主家粮仓的土匪。
张万和被这一巴掌拍得肩膀生疼,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装作如梦初醒的样子,缓缓转身,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犹如才认出眼前这尊瘟神一般。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嗓门!原来是咱们大名鼎鼎的新一团李大团长啊!”
张万和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怎么着?李大团长今天这么清闲?不去前线带兵打鬼子,有空跑到我这穷嗖嗖的后勤部来瞎转悠什么?
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想起上次拖欠我后勤部的那批过冬棉被的尾款,想着来还债了?”
李云龙听完这话,脸不红心不跳,直接把手一摊,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什么尾款?!”
李云龙瞪着眼睛耍赖,大言不惭地说道,“那些东西那是上级分配给咱们新一团的物资,怎么能叫欠呢?我这不是看咱们后勤部这段时间太辛苦了,特意来找咱们老乡帮忙来了吗!”
张万和警惕地往后仰了仰身子,他太了解李云龙这套说辞了,只要这小子一开口喊老乡,保准是要狮子大开口。
“停停停!”
张万和赶紧摆手,满脸防备地盯着李云龙,
“你少跟我套近乎。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李大团长主动上门,还能安什么好心?说吧,又看上我这后勤部的什么东西了?想要什么忙?”
李云龙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一点也不见外,直接凑上前,压低了嗓门,用一种熟稔的口吻快速报出了一连串的物资清单。
“其实也没啥大事,对你老张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我要边区造手榴弹,先来个80箱凑合用!另外,全新汉阳造步枪,给我拿50支!别拿那些磨平了膛线的烧火棍糊弄我!最后,配套的子弹,每支枪你得给我配50发,总共合计给我批1500发子弹!就这么点小忙,老张,你不会不帮吧?”
李云龙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犹如在菜市场点一盘下酒的花生米一样随意。
然而,这话落到张万和耳朵里,却犹如大晴天劈下了一道惊雷。
张万和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破毛笔直接砸在桌子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嘿!我说李云龙,你他娘的睡醒了没有?”
张万和气得直哆嗦,指着李云龙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你这哪像个当兵的?你简直就是土匪!你怎么不直接去抢鬼子的军火库?!80箱手榴弹!50支新枪!还要1500发子弹!你这心黑得也太没底了吧?”
张万和急得在原地直转圈,越说越来气,直接翻起了旧账:
“你小子还有脸提要求?之前咱们兵工厂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那20箱手榴弹,你死皮赖脸拉走,钱和物资的批条到现在都没给我补上!现在又跑来狮子大开口?你真当我是神仙,能变出枪炮来?你把我张万和剁吧剁吧卖了,也换不来这么多的武器装备啊!”
看着暴跳如雷的张万和,李云龙反而气定神闲,拿起桌子上的茶缸,也不管是谁喝过的,仰脖就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凉水。
“瞧你那抠搜样,吼什么吼,嗓门大了不起啊?”李云龙翻了个白眼。
张万和根本不搭理他的打岔,直接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下了逐客令:“我今天把话给你撂这儿!别说80箱手榴弹了,就是一颗子弹、一根红缨枪的杆子都没有!要枪没有,要命有一条!没有!枪和手榴弹,一支也没有!你爱找谁要找谁去,大门在那边,不送!”
李云龙见张万和这副铁公鸡一毛不拔的架势,也不生气。
他早就料到这老小子会是这种反应。
对付张万和,李云龙有的是招数。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李云龙转头看向身后的警卫员虎子,大声嚷嚷起来,故意让全后勤部的人都能听见,“虎子,你听听!我就说你这个后勤部长的张万和,根本不是咱们大别山人!他肯定是以前从山西那边逃荒过来的!你看这精打细算、抠抠搜搜的财迷样,山西老财主都没他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