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茶的醇香混合着黑白淡奶的丝滑。
陆景和端着那杯特制的丝袜奶茶,喝了一口。
甜度适中,茶底浓郁,没有一点香精的劣质味。
这是苏阿细升任饮品部总监后,亲手调配送来的第一杯新品。
陆景和放下塑料杯。
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办公桌铺开的那张巨幅港岛地图上。
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红色的圆圈很快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旺角、深水埗、庙街等地。
那里是港岛夜生活最繁华,也是底层劳工最集中的地方。
同样,也是无数路边大排档的聚集地。
“丧彪。”
陆景和没回头,红笔在地图上最后重重点了一下。
“带上支票簿。”
“按我画的圈。去把这些街边的大排档,全给我收了。”
“不愿意卖的,就签加盟合同。”
丧彪摸了摸光头,一脸不解。
“和哥,买那些破摊子干嘛?那里脏得连下水道的老鼠都不去。”
“上次我去庙街吃炒粉,厨子一边抠脚一边给我切叉烧。恶心得我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所以我要收了它们。”
陆景和转过身,将马克笔扔进笔筒里。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和记有全港最大的生鲜超市,有自己的蔬菜大棚和养猪场。”
“我们的食材成本,比那些大排档去菜市场进货便宜一半以上。”
“只要解决卫生问题,这就是一座流着金水的金矿。”
三天后。
九龙,庙街。
这条常年散发着油烟味和泔水味的夜市街。
突然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十多家原本挂着破布招牌、地上油腻得能滑倒人的大排档。
一夜之间全部停业装修。
一周后。
统一的红底白字霓虹灯招牌挂了上去。
【和记标准大排档(庙街三号店)】。
路过的街坊邻居全都看傻了眼。
这哪是大排档啊。
原本乌黑发亮的折叠桌椅,全换成了干净的铝合金餐桌。
地面铺上了防滑的灰砖,还喷着消毒水的淡淡气味。
最让人震惊的,是那些在露天厨房里炒菜的厨子。
老黄是个在这条街上炒了十几年牛河的老师傅。
以前他光着膀子,脖子上搭条发黄的毛巾,边炒菜边抽烟,烟灰掉进锅里是常事。
但现在。
老黄穿着一身洁白笔挺的厨师服,头上戴着白色的厨师高帽。
甚至连嘴上都戴着透明的塑料防沫口罩。
这身行头,比半岛酒店的主厨还要正规。
这是陆景和定下的死规矩。
所有被和记收购或加盟的大排档厨师和帮工。
必须在和记培训中心接受为期一周的卫生培训。
指甲必须剪平,手背不能有长长的污垢。
一旦巡查员发现谁在后厨抽烟或者光膀子。
第一次罚款五百,第二次直接开除,连带收回加盟权。
晚上六点。
华灯初上,到了大排档上人的高峰期。
几个刚从码头卸完货的苦力,光着膀子,犹豫地站在老黄的和记大排档门口。
“这么干净的地方,吃顿饭不得几十块啊?”
一个苦力摸了摸干瘪的口袋,想走。
“进来坐啦!几位兄弟!”
老黄拿着干净的抹布,热情地迎出来。
“和记大排档,价钱公道!干炒牛河一份只要五块!还送例汤!”
苦力们愣住了。
五块?
以前老黄这破摊子上卖的牛河,也就是这个价。
现在环境好了这么多,肉全是用和记超市里那种高级的有机猪肉,竟然没涨价?
几个苦力半信半疑地坐下,点了三份干炒牛河。
不到十分钟,热气腾腾的牛河端上桌。
没有那股劣质地沟油的哈喇味。
肉片滑嫩,蔬菜清脆。
那是和记中央厨房统一配送过来的顶级食材,每天凌晨由冷链车直接送到店里。
“卧槽!这肉真香!”
苦力们狼吞虎咽,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付钱的时候,收银员熟练地打出一张带有和记标志的小票。
“一共十五块。多谢惠顾。”
没有缺斤短两,没有看人下菜碟的乱收费。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九龙。
“去吃和记大排档!干净又便宜,肉都是好肉!”
短短半个月。
和记的招牌像雨后春笋一样,开遍了港九新界的每一条繁华夜市街。
每天晚上。
和记大排档座无虚席。
从西装革履的下班白领,到满身泥灰的建筑工人。
全都坐在干净的铝合金桌椅上,吃着热气腾腾的煲仔饭和炒牛河。
和记用最纯粹的食材碾压和标准化的卫生管理。
瞬间击溃了市面上所有的传统脏摊。
那些不愿意加盟的脏乱差大排档,不到一个月就全部倒闭关门。
和记的商业版图。
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从农场源头,到市民餐桌的终极闭环。
每天从大排档收上来的流水。
已经超越了连锁超市的营业额,成了一台开足马力的超级印钞机。
陆景和看着财务报表上那一串串跳动的天文数字。
他没有放松。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港岛的核心商圈,尖沙咀和中环。
最近几年,悄然兴起了几家挂着红黄相间招牌的餐厅。
那是从大洋彼岸漂洋过海进来的洋快餐巨头。
卖汉堡,炸薯条。
凭借着明亮干净的装修和标准化的工业口味。
这些洋品牌在港岛年轻人中掀起了一股疯狂的追捧热潮。
吃一顿汉堡,甚至成了一种时髦和炫耀。
中环,麦克风快餐旗舰店。
这是一家占地几百平米、装重复古美式风格的两层餐厅。
中午时分。
餐厅里挤满了带着孩子的家长和穿着时髦的年轻人。
一份简单的汉堡套餐,要卖到惊人的二十块港币。
几乎等于底层劳工两天半的伙食费。
店长汤姆,一个典型的美国白人。
他穿着笔挺的经理制服,站在二楼的玻璃栏杆前。
傲慢地看着楼下排队的人群。
“这就是港岛市场。他们对我们的炸鸡和汉堡没有任何抵抗力。”
汤姆喝了一口加冰的可乐。
“只要我们加快开店速度,一年内,就能垄断整个港岛的快餐业。”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响了。
汤姆漫不经心地接起电话。
“汤姆先生!出事了!”
电话那头,是麦克风新界区分店经理焦急的声音。
“我们在元朗和荃湾的两家新店,营业额这几天出现了断崖式的暴跌!”
汤姆的脸色一变,放下了可乐杯。
“暴跌?怎么回事?有食安问题?”
“不是!”分店经理急得快哭了。
“是我们对面,开了一家新的快餐店。叫和记。”
“他们的快餐也是流水线出来的,但比我们好吃一万倍。现在我们的客人都被他们抢光了!”
汤姆冷笑一声。
“一家本地的中式快餐?卖炒粉的?”
他不屑地扯了扯领带。
“中餐根本不可能做到绝对的标准化,他们的出餐速度和口味一致性,怎么跟我们这种跨国企业竞争?”
“不是炒粉!是盒饭!烧腊饭!”
分店经理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恐惧。
“他们出餐比我们还快!而且价格……只有我们的一半!”
汤姆猛地站直了身子。
“不可能!”
他挂断电话。
快步冲下楼,钻进车里。
“去元朗!”他对着司机咆哮。
半个小时后。
汤姆站在元朗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彻底呆住了。
街对面。
一家占地面积比麦克风还要大一倍的中式快餐店。
挂着巨大的红色招牌:【和记烧腊标准快餐】。
店面的外墙全是透明的落地玻璃,里面灯火通明,干净程度甚至超越了他们的旗舰店。
但真正让汤姆感到绝望的,是排队的人群。
那是一条长达上百米的长龙。
从店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的红绿灯处。
汤姆挤进人群,走到和记快餐店的点餐台前。
他看到。
透明的保温柜里,摆放着整齐划一的广式烧鸭和叉烧。
色泽红亮,香气四溢。
这不是那种传统的小作坊烤出来的。
这种统一的色泽和规格,是只有工业化的大型中央厨房,才能做到的绝对标准化。
收银台里。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女孩,动作麻利地点单。
“一份双拼饭,十块。送一杯鲜榨橙汁。多谢惠顾。”
汤姆看着那个只要十块钱的套餐。
再看看里面那种品质好到让人流口水的猪肉。
他的心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什么本地的小作坊。
而是一头掌握着绝对原材料成本优势、拥有恐怖工业化生产能力的商业怪兽。
中式快餐的工业化革命。
在陆景和的手里,悄无声息地完成了。
这股带着泥土芬芳和钢铁轰鸣的中式餐饮狂潮。
直接撞向了洋快餐巨头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