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货运站仓库。
林深把韩正清签的临时授权书拍在赵戈面前的时候,赵戈的表情终于彻底垮了。他本来还抱着半信半疑的侥幸,觉得林深在诈他,等看到纪委的钢印和韩正清那手标志性的瘦金体签名,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瘫在椅子上不再嘴硬。
“纪委接手了?”赵戈声音沙哑。
“接了。”林深把授权书收回来,“你今晚之前会转移到纪委保密羁押点。在那之前,把保险库后门的详细机制说清楚。顾长安设的那道后门,除了密码之外,还有没有别的验证方式?”
赵戈咽了口唾沫:“有。密码是第一层,第二层是声纹比对。顾长安当年录入自己声纹的时候,故意录岔了,留了个破绽。方鸿远后来想改,被顾长安用技术手段锁死了,改不了。所以任何人的声纹都过不去那道锁,只有一句话能触发后门的降级模式,把声纹验证跳过去。”
“就是‘酒还欠着’?”
“对。这句话是顾长安特意留的,据说是他跟某个老战友之间的暗语。方鸿远的人试过无数次,换各种语气、各种方言读,都过不了。最后没办法,方鸿远才在保险库外头加了一道自毁程序,打算万一有人摸到门口就直接把东西烧了。”
林深看了一眼沈清漪,沈清漪轻轻点了下头。她刚才已经用韩正清给的临时授权调了一份内部技术手册,确认了顾长安设计的那套门禁系统确实有这个漏洞。顾长安当年负责能源站安防改造的时候,顺手给自己留了个后门,方鸿远接手后只看到表面上的自毁程序,底下那层暗门根本不知道。
“行。今晚八点行动。”林深把平板收起来,转向沈清漪,“你负责联系韩正清的人,把赵戈和周政在五点之前移交过去。然后回来集合,带上能源站的旧图纸和爆破拆除设备。”
“带爆破设备?”沈清漪愣了一下。
“方鸿远今晚两点派人去回收账本。我们比他们早六个小时进去,但如果他们发现门禁被人动过,说不定会提前来。咱们得有办法把保险库的门彻底封死,给他们留个空壳。”林深走到仓库角落,蹲下来在赵戈画的那张简易地形图上比划,“能源站b3层通往保险库的走廊只有一条,宽度不到两米。在入口处设两道定向爆破索,一旦他们强行突入,直接炸塌通道,把他们堵在外面。”
“那咱们的人怎么出来?”沈清漪追问。
“顾长安在保险库后面还留了一条通风井,通向b2层的旧设备间。我从赵戈刚才说的细节里确认过了,那条通风井是后来加的,没在公开图纸上。我们从通风井进去,取完东西原路撤回,最后把通风井也炸了。方鸿远的人就算提前赶到,看到的也只是一堆碎石。”
沈清漪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林深又拨通了老钟的电话。老头接得很快,背景里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估计还在菜市场附近晃悠。
“钟叔,事情定了。今晚八点进能源站取账本,您那边能不能帮我搞点东西?”
“说。”
“两套定向爆破索,型号不限,能遥控起爆就行。另外,您认不认识会做声纹模拟的人?顾长安那个后门需要一句话触发降级,但我想留个后手。万一他那句话不止是跳声纹验证,还带别的机关,我得有个备选方案。”
老钟在电话那头嘬了嘬牙花子:“定向爆破索好办,我以前带过的兵现在开矿场,仓库里堆着货。声纹模拟……你等等。”老头把手机拿远了喊了一嗓子,跟旁边什么人说了两句话,又凑回来,“我这儿正好有个人。以前在总参搞电子对抗的,姓刘,退役之后开了个音响店,天天帮人修喇叭。声纹模拟他拿手,你把需要的声音样本给他,他能给你合成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靠得住吗?”
“废话。我手底下出来的人,哪个不靠谱?你把顾长安那句话的录音发给我,我让他连夜赶一份出来。晚上七点之前交到你手上。”
“顾长安的录音我没有,他当时留这句话是口头告诉赵戈的,没录下来。”
老钟沉默了两秒:“……那有点麻烦。不过也不是没法子。你把赵戈的口供录音发我,让老刘从赵戈转述的语气和节奏里反推顾长安的声纹特征。准头可能差一点,但对付个机械门禁,有七成把握就够了。”
“行。我这就发。”
挂了电话,林深靠在仓库门框上,看着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天边泛起一层薄薄的橘红色。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不到五个小时,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但他心里清楚,方鸿远那边不会干等着。督察组去他家扑了个空,肯定已经上报了。方鸿远现在大概率已经知道林深没有乖乖接受审查,下一步要么加派人手追查他的下落,要么直接加快对天坑保险库的回收行动。
无论如何,今晚都会有一场硬碰硬的交锋。
沈清漪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队长,刚接到消息。方鸿远下午三点临时召集了一个内部会议,参会的人里有总局技术处的处长和两个爆破专家。赵戈说,那两个人是专门做地下结构拆除的。”
林深站直了身体。
“他等不到凌晨两点了。”林深沉声道,“他今晚就会动手。”
“那我们还八点进?”沈清漪急了,“万一他提前到,咱们就撞上了!”
“不急。”林深掏出手机,给韩正清发了条简短的加密信息,然后抬起头,目光锐利,“他提前,咱们就比他更早。你通知老钟,爆破索五点之前送到货运站。我们六点出发,七点之前进能源站。”
“七点?”
“方鸿远的人要到晚上才集结完毕,他就算提前,最快也得九点才能把爆破专家和设备调到天坑。我们七点进去,取完东西就撤,给他留个空壳。”林深把枪从腰间拔出来,检查了一遍弹匣,“他要是想炸开保险库,就让他炸。炸出来的窟窿越大,韩正清那边查起来证据越足。”
沈清漪愣了两秒,忽然笑了:“你是说,咱们故意留点渣滓让他炸?”
“账本我们拿走,但保险库里还有别的东西。”林深把枪收回去,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赵戈说里面存着当年方鸿远批地时收的一批‘信物’,有金条、有手表、有字画。这些东西带出来太沉,但留在里面让他炸碎了,满地都是证物碎片,他方鸿远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沈清漪笑出了声:“太损了。”
“这叫物证保全。”林深面无表情,“走,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