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大厅的红灯闪得晃眼。
刺耳的警报声像一把把生锈的锥子,死命扎着人的鼓膜。
接线员们扯着嗓子喊,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王局长光秃秃的地中海脑门上,挂着一层黏糊糊的油汗。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大队长。
鞋底在地砖上搓出刺耳的摩擦声。
王局长扑到办公桌前,两只手抖得像筛糠,一把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听筒。
手指头连戳了好几下拨号键,才把沈渊的号码按对。
电话响了两声。
那头传来“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开合动静,像是在玩火机。
“喂,王局。”
沈渊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透着股刚睡醒的慵懒。
背景音里甚至还能听见冰块撞击玻璃杯的叮当响。
“沈、沈总啊!哎哟喂我的活祖宗!”
王局长急得直跺脚,老头衫的领口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布料贴在后背上,散发着一股酸馊味。
“算老哥我求您了成不?街面上全乱套了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都劈了叉。
“城东外资园区让人砸了,十几家金铺让人撬了卷帘门。”
“我这几千号警力全撒出去了,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王局长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
“您行行好,让赵铁军把那三万兄弟叫回来吧!”
“再这么闹下去,我这局长的帽子明早就得被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渊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的沙沙声传了过来。
“王局,这话说的。我这可是遵纪守法啊。”
沈渊的语气透着股事不关己的无辜。
“下午督导组的祁专员亲自去基地查的岗,说我们人员没证、器械超标。”
“白纸黑字勒令我们停业整顿。”
“那帮混蛋放什么狗屁!”王局长急得爆了粗口,唾沫星子喷在塑料话筒上。
“特事特办!我给你们担保!回头我亲自给你们批证流行了吧!”
“那可不行。”
沈渊手指骨节敲在实木桌面上,笃笃两声。
“侯组长的规矩比天大。我这要是把人放出去,那叫非法执业、涉嫌黑恶势力。”
沈渊轻笑了一声,语气慢条斯理。
“明儿一早,祁专员就能拿手铐把我带走。”
“王局长缺人手,去找调查组借去。他们不是牛气冲天嘛。”
嘟的一声。
电话断了。
听筒里传来刺耳的盲音,像是在嘲笑王局长的无能为力。
“喂?沈总!喂!”
王局长扯着嗓子嚎了两声。
他两眼一黑,血压直冲天灵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去他娘的合规!”
王局长抡起胳膊,把手里的红听筒狠狠砸在桌面上。
塑料外壳当场崩碎,几块黑色碎片飞出去,砸在旁边的电脑屏幕上。
大队长缩着脖子凑过来,吓得直吞口水。
“局座……沈总咋说?”
“咋说?人家怕涉黑,不敢出门!”
王局长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扯松了勒肚子的皮带。
“这全是被侯亮平那帮蠢猪逼的!”
他转头冲着大队长咆哮,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备车!去省府大院!”
“老子今天就算脱了这身警服,也得去达康书记面前指着侯亮平的鼻子骂!”
王局长趿拉着皮鞋,一阵风似的冲出了乱糟糟的指挥中心。
与此同时。
几千公里外的京城。
西山一家隐秘的高级私人会所里,灯光调得昏暗暧昧。
空气里弥漫着古巴雪茄那种醇厚发苦的烟草味。
里头还夹杂着女人身上的廉价脂粉香。
赵瑞龙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衣,四仰八叉地瘫在意大利小牛皮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个高脚杯。
猩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挂着一圈漂亮的弧度。
一个干瘦的平头男人站在茶几对面。
平头男搓着手,腰弯得快跟膝盖平齐了。
“龙少,消息千真万确。江海市那边全乱了。”
这平头男是赵瑞龙养在南边的一条恶犬。
专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他咽了口唾沫,眼底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侯亮平那个蠢货去查了黑水安保的底。”
“那个叫沈渊的,直接一甩手,让手底下三万个保安就地放假了。”
平头男凑近了半步,压低嗓音,生怕别人听见似的。
“现在江海市几个最肥的商圈、外资园区的场子,全空着呢。”
“连个看大门的狗都没留。”
赵瑞龙晃酒杯的手顿住了。
他猛地直起身子,真皮沙发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那双倒三角眼里爆出一团贪婪的精光。
“全空着?”
赵瑞龙舔了舔嘴唇,舌尖扫过干涩的嘴角。
“沈渊这孙子脑子被驴踢了?把那么大一块肥肉扔在街上不管?”
平头男赶紧赔笑,露出一口烟熏黄牙。
“他那是被调查组掐住脖子了,不敢动弹啊。”
“龙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平头男掰着粗糙的手指头算账,唾沫星子乱飞。
“那些场子,光每个月的保护费……哦不,安保费,那就是大几千万啊。”
“还有那些地下赌档、黑市交易的抽水。”
“九州集团退了,这江海市的真空,咱要是不去占,那可就白瞎了老天爷的赏了。”
赵瑞龙仰起头,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结往下滚,他在嘴里咂巴了两下。
“有点意思。”
赵瑞龙把空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顿。
玻璃底座撞在大理石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他伸手从红木盒里摸出一根哈瓦那雪茄,凑到鼻尖闻了闻。
平头男赶紧掏出金壳打火机,弓着腰凑上去点火。
火苗舔舐着烟丝,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赵瑞龙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浓重的青烟。
烟雾模糊了他那张浮肿的脸。
“沈渊这是自己找死啊。以为闹个脾气,就能吓住上头?”
赵瑞龙夹着雪茄的手指头,虚空点了点平头男的脑门。
“他把盘子砸了,老子正好捡现成的。”
“你去。”
赵瑞龙眼角扯出一抹阴毒的笑,脸上的横肉跟着抖。
“把咱在南边的兄弟全招呼上,连夜进驻江海市。”
平头男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龙少放心,咱们的弟兄肯定比黑水那帮土鳖机灵。那收场子的事儿……”
“收个屁的场子,直接抢!”
赵瑞龙弹了弹烟灰,一小撮灰白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冷哼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
“去告诉底下的堂口,趁着现在没人管,先把最肥的那几条商业街给我拿下。”
“谁要是敢反抗,就给老子砸!砸到他们跪下求着咱们收安保费为止。”
赵瑞龙重新靠回沙发里,翘起二郎腿。
真丝睡裤滑到了脚踝。
鞋尖跟着会所里舒缓的爵士乐打着拍子。
“沈渊既然想装孙子,那这江海市的地下规矩,以后就得姓赵了。”
他斜着眼瞥了平头男一眼,扯开嘴角,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听明白了没?明晚之前,我要看到江海市所有场子的流水账本,安安稳稳摆在我这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