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哒哒哒!
反斜面两侧的六个暗堡,同时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
六挺轻机枪,在出厂后的第一战,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射速。
没有盲目的长连射。
陈峥三天来用鞭子抽出来的短点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致命的威力。
两发。
三发。
停顿。
再两发。
子弹形成六道死神的长鞭,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交叉火力网,贴着下坡的坡面,横扫而过。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日军,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胸口、腹部、大腿,血花次第绽放。
被七九尖弹近距离击中,强大的动能直接将人体撕裂。
断肢混着血肉在半坡上飞溅,前排的几十个日军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变成了碎肉,向后仰倒。
“开火!”赵黑子在战壕里声嘶力竭地大吼。
砰!砰!砰!
三百多支三八大盖齐声轰鸣。
三百名步兵趴在散兵坑的边缘,三点一线,套住那些在机枪火力网中挣扎的土黄色身影。
排枪齐射。
在这个三十米的倒打阵地上,日军成了被卡在斜坡上的活靶子。
退,背后是山脊的棱线,毫无掩体。
进,迎面是如同暴雨般的交叉弹幕。
一排排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尸体顺着斜坡滚落,堆叠在一起。
“不要停!手榴弹准备!”陈峥的声音在战壕里穿梭。
日军的指挥官是个大尉。
他身边的护卫已经被机枪扫成了两截,但他依然挥舞着指挥刀,试图组织反击。
“掷弹筒!压制机枪!”大尉嘶吼着。
几个幸存的日军掷弹筒手趴在尸体堆里,试图调整八九式掷弹筒的仰角,瞄准两侧的暗堡。
但在反斜面的死角里,掷弹筒很难找到精确的射击轨迹。
更何况,这三百名步兵根本没给他们机会。
“二排!右边那个!”一排长一指。
十几支步枪同时集火。
那个刚把榴弹放进炮管的日军,直接被打成了筛子。
榴弹滚落,在尸体堆里爆炸,炸飞了几个还没死透的伤兵。
“手榴弹!扔!”
战壕里,一百多颗木柄手榴弹拉开引信,冒着白烟,被奋力掷出。
巩式手榴弹的装药量大,杀伤半径远超日军的九一式。
手榴弹在半坡上、在日军密集的散兵线中同时爆炸。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钢铁破片和钢珠在三十米的范围内掀起一场金属风暴。
日军的第二波冲锋人群,被这密集的爆炸直接炸崩。
残肢飞上半空,血雾弥漫。
“战车!掩护战车!”日军大尉绝望地吼道。
三辆九四式轻型装甲车,轰鸣着从棱线上探出头来。
履带碾过日军自己的尸体,炮塔上的机枪开始向战壕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装甲车的机枪火力压制了一部分步兵的射击。
泥土在战壕边缘飞溅。
但在反斜面的地形下,装甲车的机枪俯角根本打不到深藏在交通壕底部的守军,只能打在沙袋和胸墙上。
陈峥冷冷地看着那三辆耀武扬威的小坦克。
“掷弹筒组。”陈峥低喝。
早就在战壕后方待命的四个老兵,抱着缴获的两具八九式掷弹筒,跑了过来。
“营座,距离太近,角度不好打。”一个老兵看着斜坡上方的装甲车,满头大汗。
三十米的仰射,掷弹筒极易误伤自己人。
陈峥一把推开那个老兵,自己半跪在烂泥里。
左手握住掷弹筒光滑的炮管,大腿外侧顶住掷弹筒的底座。
这是一种危险十足、完全违背操作规程的无依托射击。
陈峥右手抓起一颗九一式手榴弹,拔掉安全销。
手榴弹滑入炮口。
嗵。
沉闷的击发声。
榴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抛物线。
轰!
这种九四式小豆丁坦克的装甲薄如铁皮,一发榴弹直接将履带炸断。
装甲车失去动力,像一个铁王八一样卡在斜坡上,炮塔还在盲目转动。
陈峥没有任何停顿,抓起第二颗榴弹。
微调炮管角度。
嗵。
第二发榴弹砸在第二辆装甲车的发动机舱上。
火光冲天而起。
里面的日军驾驶员惨叫着推开舱盖,浑身是火地滚落出来。
两发。
两辆。
这神乎其技的盲射,让周围的老兵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第三辆装甲车的驾驶员看到同伴的惨状,吓破了胆,他猛拉操纵杆,试图倒车退回棱线后方。
“想跑?”
陈峥扔下掷弹筒,拔出身边的三八大盖。
他盯着那个正在向后退的装甲车观察孔。
那个观察孔只有两指宽。
砰!
枪声响起。
子弹穿过那道狭窄的缝隙,钻进了驾驶员的眼窝。
装甲车失去控制,履带一打滑,顺着三十度的斜坡,轰隆隆地滚了下来。
沿途碾碎了十几具日军尸体,最后撞在一块巨石上,冒出一股黑烟,彻底瘫痪。
失去了坦克的掩护。
日军的这波冲锋,成了彻底的屠杀。
“机枪!封锁退路!不要放跑一个!”陈峥厉声下令。
六挺捷克式改变射击角度,火力网向后延伸,锁住山顶的棱线。
那些被打崩了的日军,试图转身逃回正斜面。
但在空旷的棱线上,他们成了最完美的靶子。
机枪子弹像鞭子一样抽在他们的后背上,一排排地栽倒。
那个挥舞指挥刀的日军大尉,被一排长一枪打碎了膝盖,跪在血泊中,还想举枪还击。
“去死吧!”赵黑子端着机枪,一个两连发,大尉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战斗,从日军跨过棱线,到枪声渐渐平息。
不到二十分钟。
山坡上,密密麻麻躺满了土黄色的尸体。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泥土的沟壑往下流,汇聚在战壕的边缘。
三百多名日军,一个满编步兵中队。
在这道三十米的死亡斜坡上,全军覆没,连一个活口都没有逃回去。
战壕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血腥味和人肉烧焦的味道。
国军士兵们端着发烫的步枪。
很多人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他们不敢相信。
打赢了。
而且是碾压。
在他们以往的记忆里,杂牌军遇到日军的坦克掩护冲锋,往往是一个照面就会溃散。
但今天,这群不可一世的日本兵,就像被赶进屠宰场的猪猡,被他们轻而易举地撕成了碎片。
“营座……”赵黑子放下发烫的机枪,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他的手在抖,那是极度兴奋的颤抖。
“全死光了……三百多个鬼子,全给包了饺子!”
杨二狗从泥地里爬起来,探出头看了一眼。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他咽了一口唾沫。
陈峥把步枪扛在肩上。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倒打阵地加上突然的交叉火力,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日军轻敌,没有进行火力侦察就直接冲锋,死不足惜。
“伤亡多少。”陈峥问。
各排迅速清点。
“营座!全营轻伤十五人!没有阵亡!”一排长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
零阵亡。
一比三百的战损比。
这在抗日战争初期的任何战场上,都是足以震惊统帅部的奇迹。
如果在正面战场,这个战绩足够陈峥连升三级,全营授勋。
但陈峥知道,这只是日军的第一次试探性冲锋。
他们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但日军的指挥官不是傻子,同样的当,他们不会上第二次。
“打扫战场,补充弹药。”陈峥下达命令。
“不要出战壕!用铁钩子把近处的鬼子尸体拖下来搜!远处的不要管!”
士兵们立刻行动,用长刺刀作为钩子,把那些滚落到战壕边缘的日军尸体拖进来。
搜刮子弹、手雷、急救包。
甚至连鬼子脚上的牛皮军靴都被扒了下来。
“营座,这招真他娘的绝了!”赵黑子蹲在战壕里,一边给机枪压子弹,一边忍不住咧开嘴笑,“躲在山背后打鬼子屁股,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这要是一直这么打,来多少咱们包多少!”
“别做梦了。”
陈峥走过来,拿起一个从日军大尉尸体上搜出的水壶,拧开喝了一口。
“刚才鬼子轻敌,不知道我们在反斜面修了工事,以为高地上没人,下次冲锋,他们不会这么傻了。”
陈峥指着山顶那条已经沾满鲜血的棱线。
“他们会改变战术。”
赵黑子的笑容僵住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
陈峥把水壶扔给赵黑子。
“放弃战壕,撤回防炮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