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干了。
孙雷手里死死捏着那本《一九四四》的剧本,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那双演了一辈子戏、看透了无数剧本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坐在角落里的苏凡。
“苏老弟,你跟我透个底。这剧本里的张云魁,还有那个万福杂货铺,到底有没有原型?”
孙雷的声音在打颤。剧本边缘被他捏得变了形。
全剧组的目光“唰”地一下,全汇聚到了苏凡身上。
冯大刚导演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杯盖没拧紧,几滴滚烫的茶水砸在他的大腿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被几十双眼睛盯着的苏凡,正坐在缺了条腿的塑料折叠椅上。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黄马甲,在一堆穿着名牌潮服的娱乐圈大腕中间,扎眼到了极点。
苏凡没急着回话。他从马甲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还沾着点麻辣烫的红油。
“原型?”苏凡把那张纸摊平,眼皮都没抬,“没有原型。”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叹息声。
冯大刚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他把保温杯磕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惜了。”冯大刚摇摇头,“写得太真了。我这拍了几十年电影的人,看这本子的时候,真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天津卫。”
“谁说我是编的?”
苏凡指腹在那张沾着红油的纸上点了两下,抬起头。
他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深邃得像是一口千年的古井。
“这不是虚构的故事。这是一段被蓝星历史课本遗漏的绝密档案。”
话音落下。
“咣当!”
冯大刚的保温杯直接翻倒在地。茶水泼了一地,几片泡发了的龙井茶叶黏在他的高定皮鞋上。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
“你说什么?!这是真事?!”冯大刚嗓子彻底破了音。
孙雷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剧本从他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
苏凡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推到会议桌中央。
那是他随手画的一张天津卫老地图,上面用红色圆珠笔圈出了几个点。
“一九四四年,天津卫法租界。”
苏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把人硬生生钉死在原地的穿透力。
“那个年代,蓝星的华夏大地千疮百孔。万福杂货铺,就开在现在的海河路中段。”
苏凡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红圈慢慢滑动。
“掌柜张云魁,代号‘寒梅’。表面上是个见钱眼开、点头哈腰的市侩商人。他每天卖出去的火柴盒里,藏着前线最急需的敌军兵力部署图。”
全场死寂。
连剧组最年轻、平时最爱叽叽喳喳的场记女孩,此刻也紧紧捂住了嘴巴。
她死死盯着苏凡那张冷峻的侧脸,视线滑过他凸起的喉结。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打鼓,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穿着外卖服的男人,讲起这种厚重的历史,身上竟然散发着一种致命的迷人张力。
“洋火的标价如果是一块两毛,就代表今晚码头有两艘敌军货轮靠岸。”
苏凡端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一口白开水。
“如果标价涨到一块五,说明特高课的‘毒蛇’已经盯上了联络站。所有人必须在一小时内撤离,并且销毁所有密码本。”
孙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剧本里那个在刀尖上跳舞的杂货铺掌柜。
“那……那‘毒蛇’呢?特高课那个冷血疯子也是真的?”孙雷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得厉害。
苏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不仅是真的,而且比剧本里写得更残忍。当年特高课为了挖出‘寒梅’,在一夜之间抓了天津卫一百多个杂货铺老板。”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会议室里的气温仿佛降到了冰点。
几个年轻的女演员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那些老板后来怎么样了?”杨小幂咬着下唇,声音带着哭腔。她手里还攥着自己试镜丁玉娇的几页台词。
“全被填了海河。”苏凡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杨小幂手一抖,台词纸飘落在地。她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
冯大刚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指关节泛白。
他做了大半辈子电影,自诩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今天,一个外卖员随口讲出的几段史料,竟然比他这辈子看过的所有剧本都要震撼人心!
“苏老弟,你到底是什么人?”冯大刚死死盯着那件发旧的黄马甲,“这种连国家档案馆里都不一定有的绝密细节,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是啊!
一个为了几块钱配送费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外卖员,怎么可能掌握这种级别的历史秘辛?
场记女孩看向苏凡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迷恋。
这绝对是个隐姓埋名的大佬!说不定是哪个红色家族的嫡系后代,出来体验底层生活的!
面对众人的惊疑,苏凡掏了掏耳朵。
“我家祖上就在天津卫要饭。这些都是我爷爷在天桥底下听评书听来的。”
苏凡大言不惭地瞎扯。
全场人嘴角齐刷刷地抽搐了一下。
听评书听来的?
你家评书能把特高课的暗号细节和物价涨幅说得这么精确?!这骗鬼呢!
就在这时,苏凡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提示音。
“叮!您的外卖订单,距离超时还有最后十分钟!请尽快配送!”
苏凡脸色一变。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桃花头盔,顺手把那张画着绝密地图的纸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
“行了,剧情大纲和人物小传都给你们交代清楚了。我得去送个南城区的加急单。”
苏凡扣上头盔,动作利落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苏老弟!你等会儿!”孙雷急得直接跳了起来,一把拉住苏凡的马甲袖子。
“张云魁最后到底怎么死的?你剧本里只写了‘浓雾锁死天津卫’,大结局呢?这原型人物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孙雷眼睛通红。他已经陷进这个角色里拔不出来了。
如果不知道原型人物的最终结局,他觉得自己今天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冯大刚也急了,直接堵在会议室门口。
“苏老弟,算我求你!你把大结局透个底。这饭钱我私人掏腰包双倍补给你!”
苏凡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眼巴巴望着他的演艺圈大佬。
明黄色的制服在刺眼的白炽灯下泛着微光。
苏凡眼眶微红。
他没有拿掉头盔,声音透过厚重的防风镜传出来,带着一丝令人窒息的沙哑。
“他们为了信仰潜伏在黑暗里,可悲的是,历史的档案里连他们的真名都没留下……”
苏凡顿了顿,手掌搭在门把手上。
“当年的万福杂货铺,在那个起雾的凌晨,连人带货,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现场……”
说到这,苏凡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倒计时,眉头一皱。
“不行,这单客户备注了要给差评。大结局我下次送外卖路过再给你们讲!”
“砰!”
会议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满屋子的导演、影帝、顶流花旦,全都像石雕一样僵在原地。
孙雷的手还保持着拉扯苏凡袖子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冯大刚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场记女孩眼泪还挂在下巴上,气得一脚踢在桌腿上。
“这人怎么这样啊!把人惹哭了就跑去送外卖?这到底是什么断章魔鬼!”
孙雷缓缓转过头,看着冯大刚。
“冯导,他刚才最后那句话没说完……大火现场,到底留下了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