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造型师的手猛地一抖。
那把价值两万块的镶钻牛角梳“啪嗒”掉在地砖上,当场摔断了两根梳齿。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托盘里那个破烂玩意儿。
那是用废弃塑料安全帽暴力切割出来的半边面具。边缘全是没有打磨过的粗糙毛刺,看着都割手。
最离谱的是面具的正中央。
那朵粉色桃花明显是用劣质马克笔刚画上去的,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劣质墨水味。
“苏先生……”造型师喉结疯狂滑动,指着苏凡身上的衣服,“面具就算了,您这身工作服……”
黄马甲的领口有些发黑。左边口袋上还沾着一滴干涸的红油。
苏凡把那半个塑料头盔扣在脸上,伸手正了正位置。
“衣服怎么了?我里面就穿了件旧秋衣,脱了容易着凉。”
他拍了拍肚子,“这儿冷气开得足,感冒了你们剧组给报销医药费吗?”
副导演站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西装衬衫全贴在了后背上。
他刚想开口劝两句,耳麦里突然炸响总导演陈歌的咆哮。
“闭嘴!让他穿!他今天就算想披着化肥袋子上台,你们也得给我拿金线把口子缝好!”
副导演缩了缩脖子,赶紧弯下腰,恭恭敬敬地比了个请的手势。
通往演播大厅的百米走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
苏凡双手插在兜里,走得拖拖拉拉。老旧的运动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廊两侧站满了等待上场的偶像练习生。
他们穿着几十万的高定西服,脸上画着精致的舞台妆。
看到苏凡走过来,这群光鲜亮丽的爱豆齐刷刷往后退了一大步,像躲避什么瘟疫。
“什么情况?送外卖的怎么放进后台了?”
“天呐,他身上那股孜然味熏到我了。我的高定西装要是沾上味道,怎么向品牌方交代!”
一个染着银发的流量小鲜肉捂住鼻子,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苏凡路过他身边,停下脚步。
“嫌味儿大?”苏凡挑了挑眉。
他伸出手,在黄马甲的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一颗送餐时顺来的廉价薄荷糖。
“含着。提神醒脑,治你的鼻炎。”苏凡把糖扔在小鲜肉怀里,头也不回地走向登台口。
银发小鲜肉看着手里的糖果,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一号演播大厅。
造价过亿的顶级舞台上,数千道全息激光交织出如梦似幻的星空。
评委席上,坐着国内乐坛的半壁江山。
坐在c位的金牌作曲人郑少秋,正端着保温杯喝水。
他这个人自视甚高,出了名的毒舌,眼里从来揉不得半粒沙子。
刚才连着两个流量鲜肉的修音演唱,已经让他的脸色沉得像黑锅底。
“下面,有请我们的踢馆补位歌手——桃花侠,带来他的竞演曲目!”
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响彻全场。
千万级的追光灯瞬间打向通道入口。
全场两千名大众评审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等待着神秘大咖的登场。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黄马甲、脸上扣着劣质塑料头盔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没有炫酷的出场动作。
没有跟观众挥手互动。
他就那么松松垮垮地走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手机核对订单号。
全场死寂。
整整五秒钟,两千人的演播厅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随后,一阵掀翻屋顶的哄笑声轰然爆发。
“搞什么鬼!外卖员走错片场了?”
“你看他面具上那个毛边,我的强迫症都要犯了!”
“这年头蹭热度都蹭到《蒙面歌王》来了?穿身黄马甲真当自己是网上的桃花侠了?”
观众席上嘘声四起。前排几个年轻女孩甚至朝台上比起了向下的大拇指。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骂成了一锅粥。
“退票!节目组从哪找来的马戏团小丑!”
“这是国内最顶级的音乐殿堂!让一个送外卖的上去哗众取宠,是对音乐的侮辱!”
“那黄马甲脏得我隔着屏幕都反胃,赶紧让他滚下去!”
评委席上。
郑少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重重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手背上,他连擦都懒得擦。
“胡闹!”郑少秋冷着脸,手指直接悬在了身前的红色淘汰按钮上方。
“把音乐当成儿戏,拿这种下三滥的噱头来博眼球,这是在砸华语乐坛的招牌!”
旁边的天后评委也皱起眉头,转动手里的签字笔,眼中满是失望。
苏凡站在舞台中央。
耀眼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衣服上的油渍照得一清二楚。
听着台下铺天盖地的嘲讽,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还惦记着今晚去街角那家路边摊吃那碗加蛋炒粉。要是回去晚了,老板就该收摊了。
“老师,伴奏能快点放吗?”
苏凡抬起手,屈起手指,敲了敲手里那个造价几十万的定制麦克风。
“砰砰”的敲击声顺着顶级音响传遍全场。
“我电动车停在演播厅外面忘拔钥匙了。”
苏凡对着麦克风,语气里透着一丝烦躁。
“这片儿人多眼杂,容易丢电瓶。唱完我还得去跑个夜宵单。”
台下的哄笑声瞬间变成了愤怒的声讨。
“滚下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保安呢!把这个疯子轰出去!”
郑少秋咬着牙,手指用力往下压。
只要这小子一开口跑调,他绝对会在第一秒按下淘汰键,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乐坛的残忍。
全场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个小丑身败名裂的笑话。
后台监控室里。
陈歌死死盯着屏幕,手里捏着对讲机,掌心里全都是汗。
“收音组给我把推子拉到最高!灯光全灭!我要让这帮不识货的蠢蛋,听听什么叫神仙下凡!”
舞台的灯光骤然暗下。
所有的喧嚣被黑暗瞬间吞噬。
只留下一束冷白色的顶光,孤独地笼罩着那件扎眼的黄马甲。
舞台后方,国内顶级的交响乐团奏响了前奏。
没有俗烂的合成器电子音。
一段辽阔、苍凉、带着厚重宿命感的大提琴和弦,如同深海的暗流,猛地撞击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前奏刚响了三个音符。
郑少秋按在淘汰按钮上的手指,触电般地弹开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舞台上那个散漫的身影。
这编曲……这和弦走向……这是宗师级别的手笔!
苏凡单手插在马甲口袋里。
他缓缓举起麦克风,目光越过刺眼的灯光,看向无尽的虚空。
在全场轻蔑与错愕交织的目光中。
他漫不经心地,唱出了第一句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