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唤醒我的向往,温柔了寒窗。”
苏凡的嗓音透过那个缠着胶带的破喇叭传出来。
没有百万级声卡修饰,全是粗粝的真实。
天桥底下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偶尔驶过的汽车鸣笛声。
前排那个穿碎花裙的女孩,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眼泪冲刷着她脸上的粉底,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白印子。
她今天刚被相亲对象嫌弃穷,又被老板扣了全勤奖。这句歌词像一双长满老茧的手,狠狠揉碎了她所有的伪装。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守着我的善良,催着我成长。”
苏凡扫弦的手稳得像个老木匠。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个倒扣的桃花头盔,心里正盘算着一会唱完,要不要拿它收点打赏。
毕竟自己买这把破吉他花了一百块巨款,不能做亏本买卖。
但台下的人早就疯了。
那个扯着领带的中年社畜,直接一屁股瘫坐在满是灰尘的石墩上。
他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像通了电一样疯狂抽搐。
呜咽声从他指缝里漏出来,压都压不住。谁不想在这个城市出人头地?可现实是,拼尽全力也不过是芸芸众生里的草芥。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支撑我的身体,厚重了肩膀。”
黄毛水军头子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手里还举着天芒娱乐发的大喇叭,原本准备等苏凡一开口就按报警音捣乱。
可现在,那只握喇叭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黄毛仰起头,看着霓虹灯下那件发旧的黄马甲。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老家土墙上剥落的白灰,和他爹为了给他凑彩礼去工地扛水泥的背影。
“吧嗒。”
塑料大喇叭掉在水泥地上,直接摔裂了壳子。
黄毛双腿一软,当着几十个手下的面,一屁股蹲在地上。
“爹啊……”
他嚎啕大哭,鼻涕泡都冒了出来,用满是纹身的手背胡乱抹着眼泪。
旁边几个拿钱办事的混混全看傻了眼。他们互相打量了一下,眼眶跟着泛红,谁也没好意思去捡那个大喇叭。
拿两百块钱来砸人家的场子,结果被人家一首歌唱破了防。这脸打得啪啪作响。
不远处,十几个外卖骑手靠在电动车上。
听到这几句歌词,一群大老爷们齐刷刷抬手,用油乎乎的袖子狠命蹭眼睛。
“凡子这小子,平时看着没心没肺,怎么唱起歌来跟拿刀子捅人一样!”站长王大锤吸着鼻子,眼泪全流进了胡茬里。
网上的直播间,早就成了情绪重灾区。
天芒娱乐买来的黑粉,原本准备了几万条骂人的话术。
现在,屏幕上干干净净,长达一分钟没有任何人敲出一个字。
直到苏凡唱出最后两句。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宽恕我的平凡,驱散了迷惘。”
“铮——”
最后一个吉他尾音在夜风中缓缓消散。
直播间的弹幕,像是憋了十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文字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直接把画面遮得连个角都露不出来。
“天哪!我把车停在高速应急车道上,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八杯酒,敬尽了打工人的一生!这词是凡人能写出来的吗?”
“我刚才还在微博上骂他是个送外卖的泥腿子。我给自己扇了两个大嘴巴子,他送的哪是外卖,他送的是我的命!”
“天芒娱乐那帮资本家聋了吗?来听听这首歌!你们拿什么封杀?拿你们那些修音都修不准的流量鲜肉吗!”
口口相传的裂变速度,直接踏碎了资本的限流算法。
无数人在微信群里疯狂甩链接。
“都别加班了!滚进来看这个外卖员唱歌!”
“不管你在干什么,戴上耳机听完这首《消愁》,不哭我管你叫爹!”
那些躲在被窝里的大学生、坐在写字楼隔断里的白领、靠在街角抽烟的代驾。
所有人顺着链接,潮水般涌入这个连封面都没有的直播间。
天桥底下。
苏凡放下吉他,随手捞起那顶桃花头盔。
他看着台下哭倒一片的人群,摸了摸后脑勺。
“那什么,唱完了。有零钱的捧个钱场,微信支付宝都行,别扫我外卖码啊,扫了也点不了餐。”
一句大煞风景的讨赏话。
台下的碎花裙女孩不仅没觉得反感,反而哭着冲上前。
她拉开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百元大钞全塞进那朵粉色桃花里。
“不够!这些根本不够买你的歌!”女孩哭着大喊,看苏凡的眼神拉丝得快要拉出电火花。
后面的社畜和水军混混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自己的钱塞不进去。
“别挤别挤!扫码排队!别踩我脚!”苏凡护着头盔,满脸肉疼。
同一时间。
远在深市的企鹅大厦,以及某音平台的后台数据监控中心。
机房里冷气开到最大,主管正捧着保温杯打瞌睡。
大屏幕上,原本平稳跳动的数据折线图,突然毫无预兆地拔地而起。
那个被官方标记为“低权重限制”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从十万,一秒钟跳转到一百万。
三秒后,数字疯狂翻滚,五百万!
十秒后,数字直接捅破一千万大关,并且还在以指数级狂飙!
机房里的一排排服务器风扇瞬间发出野兽般的轰鸣,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瞬间撕裂了互联网大厂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