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梳着油光水滑大背头的男人扔下烫金文件后,恭敬地往侧边退开半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彻大厅。一个穿着酒红色高定风衣、大红唇夺人眼球的女人,不紧不慢地从保镖身后走上前来。
她伸手摘下脸上的香奈儿墨镜,挑剔的目光在狭窄的酒馆里扫了一圈。
“白洁!那是天芒娱乐的金牌经纪人白洁!”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嗓音惊呼出声。
听到这个名字,围观的短发名媛和网红们齐刷刷往后缩了缩脖子。天芒娱乐这四个字在内娱就是一座压死人的大山,谁敢触这个霉头。
白洁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苏凡身上。她看着那件沾着油渍的明黄色外卖服,还有那个画着丑陋桃花的头盔,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嘲弄。
“苏凡是吧?”白洁伸出刚做完法式美甲的手指,在那份合同上点了点,“十万块,买断你昨天唱的那半首歌的全部版权,包括词曲和后续所有的商业开发。”
整个酒馆瞬间陷入死寂。
方程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一把抓起吧台上的空酒瓶,“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玻璃碴子飞溅。
“十万?你打发叫花子呢!今天光是冲着这首歌来我店里打卡的人,一上午流水都不止十万!”方程指着白洁的鼻子破口大骂,“真当草根好欺负是不是!”
旁边的大背头男人横跨一步,作势就要动手。白洁抬手拦住他,脸上的笑容越发轻蔑。
“流水再高那也是酒馆的钱,跟他一个送外卖的有什么关系?”白洁从爱马仕包里抽出一张湿巾,嫌恶地擦了擦刚才碰到吧台的手指。
她盯着苏凡那张隐藏在桃花头盔下的脸,语气高高在上:“十万块足够你跑断腿送两年外卖了。拿了这笔钱,你可以买辆好点的电动车,何必在这受风吹日晒的苦。”
周围的粉丝攥紧了手机,眼底全是不甘。大家心里都清楚,这首《成都》要是好好运作,光是平台分成都能赚个几百万。
十万块直接买断,这就是明抢!
可那是天芒娱乐。内娱的资本巨鳄想要摘现成的桃子,一个没背景没后台的外卖员拿什么反抗?
万众瞩目之下,苏凡连看都没看那份合同一眼。
他从黄马甲的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眉头紧锁。
“让让。”苏凡伸手把那份烫金合同往旁边一拨,露出吧台上压着的外卖二维码。
他举起手机扫了过去。
“嘀——外卖已送达。”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
白洁端着架子的冷艳表情瞬间破功。她嘴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她这辈子带出过无数顶流明星,哪个见到她不是点头哈腰。今天她亲自出马,居然被一个送外卖的给无视了!而且还是为了一个破二维码!
“苏凡!我没时间陪你玩欲擒故纵的把戏。”白洁冷下脸,把合同重新推回苏凡面前。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森森的寒意:“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不卖,这首歌就能烂在你手里?”
苏凡终于抬起头。他摘下头顶的桃花安全帽,随手搁在吧台上,一双眼睛冷冷地对上白洁的视线。
“怎么?不卖你们还打算明抢?”
白洁冷笑一声,尖锐的高跟鞋跟在地板上重重碾了一下。
“这叫资源优化配置。你不签,明天一早天芒娱乐就会全网发布一首新歌。旋律走向和你的《成都》有八分相似,但我保证律师挑不出一点抄袭的毛病。”
她双手抱胸,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随便就能碾死的蚂蚁。
“我们有最顶级的宣发团队,有几千万粉丝的顶流爱豆来唱。资本的流量一旦砸下去,全网只会知道那首歌是天芒娱乐的原创。”
“至于你?”白洁目光扫过苏凡的黄马甲,“一个连录音棚都进不去的外卖员,谁会相信神曲是你写的?你的声音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就会被彻底淹死。”
狠毒!这招洗稿战术狠到了骨子里!
几个网红连直播都忘了说话,镜头直直地对着白洁。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被骂声淹没。
“太不要脸了!大公司就能这么欺负普通人吗?”
“没办法,这就是资本。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外卖小哥这回悬了,只能拿那十万块钱认栽。”
方程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咬着牙关。他一把抓着苏凡的手臂,生怕兄弟一时冲动上去和他们拼命。
迎着白洁咄咄逼人的目光,苏凡突然笑了。
他笑得漫不经心,甚至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苏凡伸手抓起那份制作精美的烫金合同。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双手捏住合同边缘。
“嘶啦——”
十万块的买断合同,被他当着天芒娱乐所有保镖的面,干脆利落地撕成了两半。
纸片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酒馆里刺耳扎心。
“嘶啦!嘶啦!”
又是几把撕扯,白花花的纸屑像雪花一样扬了白洁满头满脸。
白洁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碎纸片挂在她精心打理的头发上,滑稽到了顶点。
“你找死!”大背头男人怒吼一声,挥着拳头就要冲上来。
苏凡眼皮都没抬一下,反手抄起吧台上的空酒瓶。“砰”的一声闷响,酒瓶在实木吧台上砸得粉碎。
他手里倒提着锋利的玻璃瓶颈,碎裂的玻璃碴子在白炽灯下泛着要命的寒光。
“来。你今天往前走一步试试。”苏凡声音不大,但那股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狠劲儿,吓得大背头男人硬生生把脚缩了回去。
几个魁梧保镖互相看了一眼,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竟然没一个敢先动手。
“好。很好。”白洁咬着牙把脸上的碎纸片拂掉,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凡。
“既然你非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就做好准备迎接天芒娱乐的怒火。”
她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临出门前丢下一句狠话。
“我倒要看看,明天过后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这辈子你就只配穿着那身破马甲去送外卖!”
几辆黑色的保姆车轰鸣着驶离了玉林路。
酒馆里压抑的空气总算流通起来。粉丝们看着苏凡,眼神里全透着同情和惋惜。
得罪了天芒娱乐,这桃花侠的音乐梦算是彻底断了。
“凡子,咋办啊……”方程瘫坐在吧台后的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天芒娱乐要是真搞出一首洗稿歌,砸上千万宣发,谁还在乎原创是谁?
苏凡没有说话。他随手把手里锋利的玻璃瓶颈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看着门外天芒娱乐车队消失的方向,苏凡慢条斯理地从黄马甲的兜里掏出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
他指腹在碎裂的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想玩?那我就送你们整个娱乐圈一首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