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二十里。
渡口镇。
这是建在一条河边的小镇,空气中渗透着湿润的水汽。
陆沉跟随着这位孙哥来到这里,眼神好奇的张望着四周。
“孙哥,这镇子上怎么看上去这么冷清?”
四周来往竟是十分冷清,满目望去,竟只有二十几个人。
说来,陆沉对自家的生意也是有些陌生。
只知道父亲做的是鱼贩生意,做的似乎还挺大。
逢年过节时都有不少人专门来拜访。
孙哥说道:“少东家,冷清是有原因的。”
“这渡口镇本是一个南来北往商贸的必经之所,原来倒也算是十分热闹。”
“不过几年前,这青渡河的上游被一伙强人占了去,往来商贩不由分说,要缴纳一身货物五成的保护费……”
陆沉听到这话,目光不由得往青渡河的方向望去。
这条河绝对算不得窄,约莫二十来丈,水色青碧,河面上漂着几只搁浅的小船。
河岸两侧的柳树倒是长得茂盛,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轻摆,倒是给这片冷清的小镇添了几分生机。
“五成的保护费……”
陆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里琢磨了一下,“那不就是等于直接明抢了一半的货?谁还愿意走这条路?”
“谁说不是呢。”
孙哥笑了一声,“少东家您想,走一趟货,原本能赚三成利,交了五成保护费,还倒亏两成。”
“谁也不傻,亏本的买卖谁会干?能绕道的都绕道了,绕不了的也改了别的营生。”
“这几年下来,渡口镇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无非就是些故土难离的老住户和像咱们这样,跟这青渡河脱不开关系的人。”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跟在孙哥身后沿着河岸走。
镇子确实冷清。
两旁的店铺大多都关着门板,甚至门缝里都积了灰,一看就是有一段时间没开门了。
倒是也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的板凳上,随意闲聊。
见他们走过,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又继续他们之间的对话。
两人走到了一扇黑漆木门前。
孙哥从腰间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两圈,将门推开半扇,侧身让陆沉先进。
陆沉迈过门槛,眼前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地将半边院子笼在荫凉里。
院子正面是三间瓦房,门窗都关得严实,廊下摆着几只半人高的粗陶缸,缸口盖着厚实的木板,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这个陆沉倒是熟悉。
鱼腥味道嘛!
家里卖鱼的,如何不能熟悉?
“这边。”
孙哥领着他走进左首那间屋子。
推开门,里头是一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堂屋,桌椅柜子都是结实的老木料做的,虽不精致,却样样妥帖。
“东家吩咐了,这段时间,少东家您就在这里住下。”
“一日餐食,您要是吃不惯那些杂粮,我可以给您找一个厨娘……”
“不用,孙哥你们就正常安排即可,不用给我什么特殊待遇。”
“我爹有说我那位堂兄什么时候到吗?”陆沉询问。
孙哥:“这……倒是没说,不过想来应该也就这几日吧。”
陆沉若有所思的点头。
“那我就等上几日。”
……
此刻。
城内,多方云动。
一处不起眼的院子内。
正屋里,一个穿着黑色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坐在太师椅上。
他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魁梧,两鬓微霜。
一张方脸膛上横着一道从眉心斜贯至颧骨的刀疤,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既凶狠又沉稳。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儒雅书生身上。
“巴子和三儿还没信儿?”
那书生约莫三十来岁,面容白净,头戴一顶青色方巾。
听到问话,书生面露难色:“虎爷,莫说是个信儿,就是个人也没见到一个。”
黑须虎虎目微微眯了起来。
书生继续说道:“巴子走之前只说是替一位贵人办事儿去了。”
“办的什么事儿?徐森,你之前问过没有?”
书生点头又摇头。
“问过,巴子只说是个轻松的杀人活儿,当晚便该解决回来的。”
“甚至还带了两把刀,说是快刀斩乱麻,不拖泥带水。”
“我问他杀谁,他只说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崽子,得罪了张府那位公子。”
“张府公子……”
黑须虎眼眸悄然睁大,“哪个张府?”
“咱南黎城还能有几个张府?”书生低声说道,“便是城北那家。”
黑须虎陷入沉默。
“那么,人呢?”
巴子和三儿两个人,手上有功夫,身上带着刀,去办一个轻松的杀人活儿,结果呢?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信儿都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
书生沉吟了一会儿,手中折扇展开,摆了摆,眸子闪过一抹寒光,说道:“巴子、三儿跟您都少说也有十七八年了……”
“只怕是事情没办成,被人给反手料理了。”
他那半句没说完的话,自然是巴子二人背叛了黑须虎。
这点没可能。
黑须虎、书生二人心知肚明。
那既然如此,便只能是二人出现了意外。
黑须虎面色不变,但那双虎目里的光却沉了沉:“一个字,查!”
“怎么查?”
“张家那位公子呢?看看能不能问一下那位贵人是要对什么人下手?”
书生苦涩说道:“这……怕是不行。”
“那张府公子昨日就动身去了天海城。”
“这一去,怕是再没可能回来了。”
天海城乃东南道最是繁华大都市,有着【不夜城】的别称,意为灯火通明,昼夜不眠,白不白,夜不夜,白天晚上没有区别。
去了那里的,就从没见回来过的。
黑须虎面皮抽动了一下,目光凶色更浓。
“一个字,查!”
“怎么查?”
“东西南北中,一个一个的查!”但凡死个人,都得留下点儿痕迹才对。
书生闻言,难看的面色稍稍有了一些松弛。
都是过命的兄弟,巴子和三儿现在连尸骨都找不到,他自然也忧心愤怒。
但只忧心愤怒可不行。
不过好在虎爷还是知道分寸的。
东南西北中。
最好查的,自然便是城东城南城西,多是平民商贩,自然好惹。
城北则多高门大户,不好惹也不能惹。
城中,那是城主府的地盘,那是更不好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