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危的哭声越来越大,简直可以用凄怆形容。
比鬼找上门瘆人多了。
大宝被吵得根本睡不着,“娘,你回去陪他吧。”
“不去。”宋阿蛮铁了心。
她在想霍十一回京要钱的事情。
五年前,霍危出征战败,身负重伤,下落不明。
那之后,霍家实际掌权者易为霍危的庶弟霍安。
两人虽为兄弟,却隔着杀母之仇。
宋阿蛮前世和霍安打过交道,深知此人最是两面三刀口蜜腹剑。
他明面上派人四处寻找霍危,暗地里却下了不知多少追杀霍危的密令。
而真正担心霍危和有能力找回霍危的旧部早就被霍安恶意革职,霍十一便是其中之一。
可想而知,从霍家是要不到钱的。
但只要霍十一不蠢,定能找到在意霍危之人。
譬如霍危的青梅竹马沈却念。
上一世宋阿蛮横亘在两个有情人之间,跳梁小丑般多次陷害中伤沈却念。
这一世,她得亲自将霍危送回沈却念身边才行啊。
就当还了一笔孽债。
翌日,一家三口皆顶着两道醒目的黑眼圈。
“傻芋头,你晚上要是再敢鬼哭狼嚎,我就把你的嘴缝起来。”
趁宋阿蛮去厨房的功夫,大宝恶狠狠瞪了霍危一眼。
“我还没跟你算账,你抢我娘子!”霍危一把掐住大宝的脸。
下的是死手。
“啊!!”大宝咬住霍危的手背,用力到脖颈青筋都冒了出来,“她是我娘,我凭什么不能跟她睡!”
宋阿蛮一只脚跨进厅堂,父子俩瞬间父慈子孝。
她叹了声,“家里没吃的了,我上山打些猎物,你们乖乖待在家里,哪也不许去。”
霍危寸步不离跟在宋阿蛮身后,“我和娘子一起上山,我有力气,我也可以打猎。”
“用不着。”
宛如被浇了盆冷水,霍危的心撕裂般疼,“娘子,你为何不喜欢芋头了?”
宋阿蛮睨向被霍危揪住的衣摆,蹙眉:“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
“不是的!你以前很喜欢芋头!”
即便偶尔很凶,可甜蜜起来丝毫不输别人家温柔小意的小娘子。
不像现在,好不冷漠!
“如果你是指夜里的事,那不是喜欢,那种事不是只有喜欢才能做。”
甚至可以当作惩罚。
“那什么是喜欢?”霍危极力忍住眼泪,“要怎么做,娘子才会喜欢我?”
宋阿蛮无力纠缠,“你乖一点,待在家里照顾大宝,有什么事,我们晚上再说,好吗?”
霍危垂眸点了点头。
至少大宝还在,阿蛮不会一下子不要他们两个。
宋阿蛮一去就是一整天。
日头西下,最后一抹残阳消失在天际,霍危突然放声大哭。
“娘子不要我了,娘子不要我了!”
大宝被吵得头疼,搬板凳煮了两个鸡蛋,递给霍危一个,“吃。”
霍危一把推开,“不要!我要去找娘子。”
大宝捡起鸡蛋洗了洗,“别去,娘出门前让我们哪也别去,你会挨揍的!”
“挨揍?”霍危的眼神更加坚定了。
他宁愿阿蛮像之前那样,不高兴就揍他,也受不了阿蛮如今这般冷冰冰的态度。
大宝挠了挠头,傻子就是傻子,听到“挨揍”像听到“蜜糖”一样,揣着星星眼,跑得更欢了呢?
“呦,大宝,这么晚了,你和你傻子爹这是要去哪儿啊?”
村口大娘们正准备动身回家吃晚饭,远远就看见大宝跟在霍危身后,两条小短腿抡得冒烟。
“奶奶们好,我和我爹去找我娘。”
大宝累得气喘吁吁,还不忘礼貌微笑。
徐大娘抱住差点摔跤的大宝,“你娘干什么去了?”
“打猎。”
“打猎到这个时辰还没回来,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闻言,高大娘朝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什么打猎,孩儿他娘最近和苏家那书生打得火热着呢。”
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旁边几位皆是漠不关己的脸色。
徐大娘攒眉。
宋家妹子脾气是差点,心地却是良善的,况且人家傻子甘之如饴,恩爱得没话说。
旁人或许眼瞎心盲,可她徐翠云是个耳聪目明的,她信宋阿蛮做不出那等伤风败俗之事。
“没出事倒罢了,若出了事,你和你爹也只会蹲在山上哭,等着,大娘回家叫你二牛叔一起帮忙找。”
高大娘哂笑,“你别热心肠过了头,山上哪有人啊,还是去苏家炕上找找吧。”
惹来一阵嬉笑。
徐翠云捂住大宝的耳朵,“呸你个亏心的长舌妇,哪有当着人孩子面说这种混账话的?”
高慧娥朝徐翠云的背影啐了口。
“装什么大尾巴狼,还教训起老娘来了。她宋阿蛮有本事勾引书生,不许老娘嚼她两句舌根?”
眼前蓦然笼下一道黑影,“你在骂谁?”
高慧娥心惊肉跳。
傻子站在她身后,高得跟堵墙似的。
黑漆漆的眼神还怪吓人嘞。
“骂你的宝贝媳妇儿,你能把我咋的?她跟苏家书生好了,两个人眉来眼去半个多月,早就想一脚踹了你喽!”
“你胡说!”
霍危揪住高慧娥的领子,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任谁也劝不开。
“住手!”
宋阿蛮下山回来时,高慧娥已完完全全落了下风。
霍危掐着她堆满肥肉的脖子,眼里布满令人心惊的红血丝。
“宋家妹子,你快收拾住傻子,可别闹出人命了!”
“芋头,别掐了!”
霍危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
情急之下,宋阿蛮一脚踹倒骑在高慧娥身上的霍危。
谁知他竟着了魔似的,不依不饶冲向高慧娥,扬起拳头。
“啪!”
宋阿蛮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娘子。”
视线里的血雾缓缓散去,霍危这才看清宋阿蛮愠怒的脸。
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宛如飓风过境后的枯草,归于一片死寂。
“狗杂种,改天找根铁链给你拴村口去!”高慧娥蓬头垢面地破口大骂起来,“一副畜生德性,还想摆男主人的款儿?看门你都不够格!”
被侮辱后,霍危本能感到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觑了一眼宋阿蛮平静的脸色,默默垂下头,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
灰溜溜的,名副其实的丧家之犬。
“啪!”
宋阿蛮用尽蛮力抽了高慧娥一耳光。
女人的嘴被打烂,血顺着唇角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