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北门外,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静静等候。人数不多,约莫百余人,大半是精壮汉子,虽面带疲惫,衣衫也多有破损,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自发地簇拥着中央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隐隐结成护卫阵型。马车旁,一个作男装打扮,却难掩清丽眉目的年轻女子骑在一匹黄骠马上,腰佩长剑,正凝望着眼前这座不久前刚刚经历血火、如今却已显出勃勃生机的巨城。她身后跟着几辆大车,用油布盖得严实。
“小姐,这就是清河县了。”一个脸上带疤、独臂的老者策马来到女子身边,低声道,“城墙高厚,军容严整,市面繁荣……比传闻中更甚。那张侯爷,怕真不是凡人。”
被称为“小姐”的女子,正是林晚晴。其父林镇岳,曾是威震北疆的“铁壁将军”,因性情刚直、得罪权贵,被构陷贬斥,最终在边地郁郁而终。蛮族南下时,她与父亲的一些忠心旧部、家将带着部分家产和匠人南逃避祸,途中遭遇蛮族游骑,父亲为护她突围,重伤被围,幸得张全派遣的哨骑所救,但终因伤重不治,临终前嘱托旧部,定要带她来投奔这位“奇人”张全,一为报恩,二也为她和这些追随者寻一条生路。
“忠叔,是龙是虫,见过方知。”林晚晴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自幼不爱女红,喜读兵书,随父在军营长大,弓马娴熟,对军械阵法也颇有见识。父亲的含冤而死和一路南逃的艰辛,让她早早褪去了闺阁女子的娇柔,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和审视。
说话间,城门内数骑奔出,当先一人身着常服,面容年轻,目光沉静,正是张全。他身后跟着栓子和几名亲卫。
“可是林小姐当面?在下张全,迎接来迟,还望海涵。”张全在马上拱手,目光快速扫过林晚晴和她身后的队伍。这女子果然如栓子所言,英气勃勃,不似寻常闺秀。她身后那些人,虽然落魄,但那股子行伍出身的精悍之气是掩盖不住的,而且纪律性很好,车队护卫的站位颇有章法。那几辆盖着油布的大车,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女子林晚晴,见过张侯爷。”林晚晴在马上抱拳还礼,姿态爽利,“亡父林镇岳,蒙侯爷仗义相救,虽最终未能……但大恩不敢或忘。今特携家父旧部、些许薄礼,前来投效,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以报恩德于万一。”她语气诚恳,提及亡父,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隐去。
“林小姐节哀。林老将军忠勇为国,张某钦佩,当日援手,不过举手之劳,不敢言恩。”张全摆摆手,目光落在那些大车上,“林小姐远来辛苦,还请入城叙话。这些是……”
“是一些家父遗留的军械图样,部分堪用的兵甲,以及……几位擅制军器、火药的老匠人。”林晚晴直言不讳,“家父在时,于军械一道,略有心得,这些匠人亦是追随家父多年的老人,手艺尚可。听闻侯爷擅格物,工坊精巧,或许能有些许用处。”
军械图样?老匠人?张全眼睛一亮,这可是瞌睡送来了枕头!他正愁墨九和老吴那边摊子铺得太大,高端技术人才不够用呢。
“林小姐雪中送炭,张某感激不尽!请!”张全侧身相让,态度更加热情。
一行人入城,沿途所见,再次让林晚晴和她身后的旧部们暗自心惊。宽阔平整的街道,井然有序的商铺,精神饱满、忙而不乱的百姓,远处传来的蒸汽机轰鸣,以及空气中淡淡的、与寻常城池迥异的、混合了煤炭、钢铁和消毒药水的奇特气味……无不彰显着这座县城的与众不同。
到了县衙,张全将林晚晴和那位独臂老者“忠叔”请入书房,其余旧部和匠人、车辆自有李福等人安排接待安置。
分宾主落座,奉茶。林晚晴也不矫情,开门见山:“侯爷,晚晴此来,一为报恩,二为求生。如今朝廷南迁,北地糜烂,蛮族虎视眈眈。晚晴一介女流,带着这些忠仆,乱世之中,难有立锥之地。听闻侯爷以清河一县,力抗三十万蛮族,保境安民,创不世之功。晚晴钦佩之余,亦愿附骥尾,略尽绵薄之力。晚晴自幼随父在军中,略通骑射,粗知军阵。身后旧部,皆百战余生的老卒,忠诚可靠。那些匠人,尤擅制作、维修强弩、火器、乃至……简易的投石机、冲车。不知侯爷可否收留?”
她话说得直白,姿态也放得低,但语气不卑不亢,目光清澈,直视张全。
张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特别的女子。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子能有如此见识和气魄,着实罕见。而且她带来的“嫁妆”也相当实在。老兵、匠人、军械技术,都是清河县目前急需的。
“林小姐快人快语,张某也就不兜圈子了。”张全放下茶杯,“清河县如今看似安稳,实则内忧外患。朝廷猜忌,蛮族觊觎,自身也需消化战果,加快发展。林小姐与诸位壮士来投,是看得起我张全,是清河县的幸事。张某欢迎之至!”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清河县自有规矩。入我清河,需守《清河律》,户籍、工作、居所,皆需登记安排。林小姐带来的旧部,可愿意接受清河卫的整编、训练和指挥?那些匠人,可愿意进入工坊,遵守工坊制度,钻研技艺,其技术也需在工坊内共享、改进?”
“理当如此!”林晚晴毫不犹豫,“既来投效,自当遵从侯爷规矩。家父旧部,皆明事理,知晓轻重。匠人们能得侯爷工坊施展所长,亦是幸事。晚晴……但凭侯爷安排。”
“好!”张全抚掌,“林小姐爽快。既如此,忠叔与诸位旧部,可暂时编入清河卫教导队,由陈豹将军负责整训、考核,根据能力,分配至各营担任基层军官或教官。匠人由老吴和墨九先生安排,进入相应工坊。待遇从优,一视同仁。”
“至于林小姐你……”张全看着林晚晴,沉吟了一下。直接安排进内宅?那是对人才的浪费,也非她所愿。安排个虚职?又屈才了。
“晚晴愿入清河卫,从小卒做起。”林晚晴主动道。
“那倒不必。”张全笑了,“林小姐将门虎女,通晓军务,岂能大材小用?这样吧,清河卫新设‘参谋司’,专司作战筹划、军情分析、沙盘推演、条例修订等事。林小姐可暂入参谋司,做个‘参谋’,熟悉我军情况。同时,清河书院新开‘军事科’,正缺通晓实际军阵、战例的教官,林小姐亦可兼任。你看如何?”
参谋?教官?林晚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光彩。这张全,竟真的不拘一格,愿意让女子参与军机要事?
“晚晴……谨遵侯爷安排!定当竭尽所能!”她起身,郑重一礼。
“林小姐不必多礼。”张全虚扶一下,“对了,林小姐说带来些军械图样,不知可否一观?”
“自当奉上。”林晚晴从随身包裹中取出几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图纸,双手奉上。
张全接过,展开一看,心中又是一喜。这些图纸虽然画法古拙,但结构清晰,标注详细。有大型床弩的改进结构图,有制作精良的明光铠、山文甲分解图,有几种不同用途的火药配方和简易火罐、喷筒的制作方法,甚至还有一张疑似“猛火油柜”(古代火焰喷射器)的简陋示意图和一种多弓合一的“蹶张弩”构思草图!虽然很多设计在张全看来有改进空间,但其中的巧思和实用性不容小觑,尤其是对当前清河县偏重“蒸汽重炮”、轻型和中程火力配系还有待完善的情况,是极好的补充!
“好!太好了!”张全连连点头,“林小姐,这些图样,价值千金!还有那些匠人,都是宝贝!清河县有林小姐加入,如虎添翼!”
他当即召来老吴和墨九,将部分图纸交给他们研究,并叮嘱妥善安置那些老匠人,虚心请教,尽快将其中实用的技术吸收转化。
安排完这些,张全对林晚晴道:“林小姐一路劳顿,且先安顿歇息。住处已安排好,就在书院旁的独立小院,清净安全。晚些时候,我为林小姐和诸位接风洗尘。”
“多谢侯爷。”林晚晴再次道谢,在仆役引领下离开了。
看着林晚晴离开的背影,栓子凑过来低声道:“侯爷,这林小姐……不简单。她那些旧部,我粗略看了看,起码有二十几个身上带着边军精锐的煞气,怕是见过血的硬茬子。那些匠人,手上老茧位置也特殊,确实是常年摆弄军械的。而且,他们带来的那几辆大车里,除了图纸工具,好像……还有几件用油布缠得紧紧的长条物件,看形状,像是弩?”
“哦?”张全挑了挑眉,“看来,这位林小姐,诚意很足啊。让人好生安置,不可怠慢。内务处也留意一下,看看这些人是否真如他们所说。不过,只要他们真心为清河县出力,我必不负他们。”
“是!”
张全走到窗前,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林晚晴的到来,像是一剂催化剂,让他心中一些模糊的计划,变得更加清晰。参谋司、军事科、新的军械技术……清河县的军事体系,是时候进行更专业化、系统化的升级了。而这位与众不同的将门虎女,或许能在其中,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解锁‘初级军事指挥学’、‘基础战役战术理论’、‘古代与近代军制对比’。”
既然要搞军事改革,就得有理论指导。积分还够用。
“叮!扣除共计400积分,解锁成功。剩余积分:812分。”
大量关于军事组织、战术战略、后勤保障、训练体系的知识涌入脑海。张全闭目消化片刻,再睁开眼时,心中已然有了更清晰的脉络。
“来人,请陈豹、赵游击,还有程先生,来书房议事。另外,告诉老吴和墨九,明日上午,我要看到他们对林小姐那些图纸的初步评估和改进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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