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水潭上的雾比前两天薄了一层。
琴音走到水潭边的时候，小的迷你龙已经在浅水区了。它停的位置比昨天更靠岸边，昨天在三米外，今天在一米五左右。
身体的姿态和昨天也不一样，昨天头朝着深水区，今天头朝着岸边。背部的鳞片在水面以上，银白色的，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很淡的蓝。
它没有动，尾巴在水里缓慢地摆，幅度很小。尾巴摆开的时候，水面被推开一圈细纹，细纹推到岸边，碰到石头，又弹回去。细纹弹回来的时候，在水面上折了一道浅浅的痕，痕很快平了。
火暴兽蹲在她旁边，火焰压得很低。钳尾蝎在身后，左钳撑着地面。它的尾巴尖搭在碎石上，微微翘着，朝琴音的方向偏了偏。
琴音蹲下来。她没有掏精灵球。她只是蹲在水边，看着迷你龙。水声持续不断，瀑布的水流砸进水潭里的闷响在清晨的空气里比白天更清楚。迷你龙没有退。
琴音的手伸进水里。手指没入水面，水没过指节。凉的，比空气凉。
她没有动。水面因为她的手没入产生了一圈波纹，从手指周围扩散出去，不大，但持续。波纹传到迷你龙的位置，它的身体轻轻摆了摆，没有退。
火暴兽的火焰压在水面上方，紫红色的光贴着波纹铺开，暖光不亮，但柔。
一百零八团磷火在火焰边缘游动，像一群伏在火舌里的兽，还没有成形。那些无处可去的、在瀑布下徘徊的灵魂，会跟着它的火焰往深处走。
火暴兽的火焰贴着水面放出来，暖光在水面上铺开一片浅浅的暖色。暖光推到迷你龙的位置时，在它身体的边缘绕了一下，把银白色的鳞片照出一层淡淡的紫。
迷你龙在暖色的边缘停了一会儿，头朝着琴音的手，身体的方向从横向转成了朝着她。
它开始游过来。游得比昨天慢。身体在水里呈波浪形摆动，银白色的鳞片在暖光里泛着很淡的紫。
它每摆一下尾巴，水面的暖光就被推开一小圈，暖光从它身体的两侧滑过去，在它身后合拢。
它停在距离琴音的手大约一米的位置。鼻子碰了一下水面，没有碰她的手。水面因为它的鼻子微微凹了一下，弹回来。
它停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琴音没有动。手指没有缩，没有伸。
迷你龙又往前游了一点。鼻子碰到了她的指尖。鳞片是凉的。比水凉，很滑。指尖上传来一点轻微的触感，像一片薄冰贴在皮肤上。
它的鼻子在她的指尖上停了一瞬，像是碰到了一个不确定的东西。琴音的手指没有合拢。她的手放在水里，手指还是原来的姿势。
迷你龙退回去了。退到距离一米的位置，停下来，看着琴音。它的鳍片半张着，很小，像是在等什么。鳍片张开的时候，能看见鳍片底下有一层更浅的银色，像一把小扇子的边缘被光照到了一瞬。
琴音的手从水里收回来。手抽出来的时候带起了一点水，手指上挂着水珠，滴在石头上。她没有甩手。她站起来。“走了。”她的声音不大，落在水面上，被瀑布的闷响盖掉了大半。
火暴兽收了火焰。紫红色的光从水面上消失，水面恢复成灰蓝色。迷你龙的鳞片在暖光消失的时候暗了一瞬，银白色恢复成灰白。
琴音转身往营地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听到水声变了，不是瀑布的水声，是另一种。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迷你龙跟在她后面。沿着水潭边缘游。银白色的影子在水面上移动，不大，但能看清。
它跟着。它游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追琴音的步子。它游过的地方，水面被推开一道细长的痕迹，痕迹很快合上，又被下一次摆动推开。
琴音继续走。迷你龙继续跟。一直跟到水潭边缘的尽头，一块大石头从岸边伸出来，水在这里断了。
石头挡住了水潭边缘的路，要绕过去就得从岸上走。迷你龙停在那里，没有绕过石头。
它停在水潭边缘的尽头，看着琴音的方向。它的鼻子在水面上方，没有沉下去。身体在水里微微偏了一下，像是想绕，又停住了。
琴音没有回去抱它。她继续走，回了营地。
小杰在收帐篷。茸茸羊在他脚边，光球亮着。他看到她走回来，也看到水潭边缘那条银白色的影子。他没有问水潭边怎么样。
琴音坐下来。火暴兽趴在她脚边，火焰在傍晚的光线里偏暗。钳尾蝎在帐篷旁边。她说：“它跟上来了。”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朝水潭的方向偏了偏。
小杰说：“嗯。”他的毛巾搭在背包上，手在帐篷杆上停了一下。
“但它不上岸。”
小杰收好帐篷的最后一根杆，卷好，绑在背包侧面。他说：“它还没准备好。”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像是在说迷你龙，也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琴音没有接话。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枚空的精灵球。红白相间的，球面有一道浅划痕。
她走到水潭边，球放在水潭边缘的石头上，按钮朝着水面的方向，红白相间的面朝上。然后她退开了。退到营地那边，坐在石头上。
球放在那里，选择权在迷你龙。
迷你龙在水潭边缘停了一会儿。它看着那块石头上的球。球在石头上很显眼，红白相间的，在灰蓝色的水面旁边像一颗放错了地方的果子。
它慢慢游到石头旁边，沿着水潭边缘移动，从浅水区的位置游到石头旁边，停下来。三四个呼吸的时间。它的头偏了一下，鳍片张开又合上。
然后它用鼻子碰了碰球的按钮。它碰得很轻，像是在碰琴音指尖的那一下。
球打开了。上半部分弹开了一条缝，白光从缝里透出来，很淡，在水面上照出一小片白色。白光落在水面上，把迷你龙银白色的鳞片照得亮了一瞬，鳞片边缘的淡紫被白光洗掉，只剩下一层干净的银白。
迷你龙没有进去。它退回去了，退到距离石头大约一米的位置。它退的时候，白光还落在水面上，光在它游过的地方跟着晃了一下，又慢慢收回去。球合上了。白光消失。球在石头上，红白相间的面还是朝上。
迷你龙在水潭边缘停了一会儿，慢慢游回了浅水区。它没有游远，停在能看到营地火堆的位置。它的鳍片在浅水区的水面上半张着，朝着营地的方向。
傍晚。琴音坐在火堆旁边。火暴兽趴在她脚边，紫红色的火焰在夜里烧着，磷火光点在边缘游动。
钳尾蝎在帐篷旁边，左钳撑着地面。小杰在远处训练喷火龙的夜间飞行，喷火龙的火焰在树梢上方移动，紫红色的光在夜里的树林上方很显眼。
喷火龙每转一圈，火焰就在树梢上画一道弧，弧的尾端拖出一条淡紫色的光带，光带慢慢散开，又在下一次转弯时重新连上。
茸茸羊在火堆旁边，光球亮着，蓝色的光在火光里也很明显。蓝光和暖光在碎石地上各照出一小块，中间隔着一道没被照亮的石面。
茸茸羊偏过头，朝水潭的方向看了一眼。它的光球在水潭的方向停了一瞬，又转回来。
琴音低头看火暴兽。紫红色的火焰在夜里烧着。“它碰了球。”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火暴兽叫了一声。声音比火岩鼠的时候低，比火岩鼠的时候稳。
“它没进去。”火暴兽的火焰在她脚边收拢了一瞬，又慢慢烧开。
她没有再说话。水潭边缘，银白色的影子还在。月光照在水面上，一条银白色的光带。精灵球还在石头上。红白相间的面朝上。
月光落在精灵球上，红白相间的球面在月光里变成了两种深浅不同的灰，按钮的位置泛着一点极淡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