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四的手指在第三枚精灵球的球面上又蹭了一下,然后收回身侧。他站在场地另一端,看着琴音。
火暴兽蹲在琴音脚边,火焰在潮湿的石板上烧着紫红色的光,比刚上场时窄了一圈,磷火光点在边缘游动,速度慢了。钳尾蝎在场地边缘,左钳撑着石板,尾巴尖搭在浅沟边上,沟里的水从它尾巴旁边流过去。
阿四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徽章,深灰色的,上面有拳头的浮雕。他走到琴音面前,递过徽章来。“打得不错。第三只留着,下次再打。”
他的视线从琴音脸上移到火暴兽的火焰上,停了一瞬,才收回来。
琴音接过徽章。金属是凉的,比火暴兽的火焰温度低得多。她低头看了一眼,徽章收进口袋。
阿四说:“先说好,我可是很强的。你那团火,烧出来的东西不对。”
琴音说:“嗯。”她的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按,像是确认徽章还在。
阿四看了火暴兽一眼,火焰在潮湿的石板上烧着,磷火光点在边缘游动。“我不问它带了什么。但暗影球不是火系宝可梦该会的东西。”
琴音说:“它不累。”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阿四笑了。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确实是笑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肩膀上的水还没有干透。“那你得让它休息。不累的宝可梦,累的时候会突然垮。”
他转身走回道馆深处。步子不快,每一步踩在湿石板上都带着水声。“从今天开始,二十四小时特训。”他的声音从道馆深处传回来,是冲着自己说的。
琴音站在道馆里。她从口袋里取出打击徽章,看了一眼。深灰色的,拳头的浮雕在灯光下有一层浅色的反光。她收好徽章。
火暴兽蹲在她脚边,火焰在潮湿的石板上烧着。钳尾蝎从场地边缘走过来,左钳在石板上蹭了蹭,停在她另一侧。她往道馆出口走。
出了道馆,琴音往北拐,沿着一条碎石路往上。这条路她昨天来的时候走过一次,从渡口到道馆,路过北边的高地,当时没有上去。今天她想上去看看。
海风从北边吹来,风里有银白色的气味,很淡,像石头被水长期冲刷之后留下的那种气息。
她走上高地的时候,火暴兽从球里出来,蹲在她脚边。钳尾蝎跟在后面,左钳撑着草地。
湛蓝市北边的高地是开阔的。草地不高,被海风压得偏向一侧。从高地上能看到整个湛蓝市,灰色的屋顶,低矮的房屋,远处的码头。
海面是灰蓝色的,午后的光落在水面上,泛着一层浅色的亮。琴音站在高地的边缘。
火暴兽蹲在她旁边,火焰在海风里烧着紫红色的光,边缘的磷火光点被风吹得往一侧偏。钳尾蝎在身后,左钳撑着草地。
她看到远处有一个影子。蓝色的。一个蓝色的身影站在高地的另一侧边缘,四条腿踩在草地上。背上有白色的菱形斑点,在午后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只是偶尔风把毛吹开的时候,会露出底下一小块浅色。
颈侧披着浓密的蓝色鬃毛,鬃毛的末端在风里轻轻飘。下巴有一小簇紫色的髯,象征极光的颜色。额头上有一个蓝色的六边形头冠,底部两侧各有一个尖角。
两条白色的飘带状尾巴从臀部伸出来,向前腿的方向飘。头抬着,看着海面的方向。水君。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红得像水底烧着的一粒火,在水君蓝色的脸上格外醒目。
它站在那里。风从它身边吹过去,鬃毛的末端微微晃了晃,飘带状的尾巴在风里轻轻摆。它脚下的草叶上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从它站的位置往四周漫开。
琴音站在高地边缘,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口袋里的打击徽章,金属的凉透过布料传上来。她没有走过去。水君是传说,传说不该被打扰。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火暴兽的火焰亮了一瞬。磷火光点在边缘聚拢,然后散开。它看着水君的方向,前爪踩在草地上,没有迈出去。
钳尾蝎的尾巴尖往草地里缩了缩,左钳收拢,贴着琴音的脚边。
水君的眼睛移过来,停在琴音身上。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像水底烧着的一粒火。它看了琴音一会儿。
琴音站在原地。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摊开,像是给水君看——她什么都没有拿。水君的视线在她的掌心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海面。
水君转过身。它的动作很轻,像贴地掠过的风,草地上的草被它的蹄子压下去又弹回来。它走进高地的草丛里。
草丛不高,但密,蓝色的身体被草丛遮住,走到深处的时候,只剩鬃毛的末端在草尖上闪了一瞬,然后也看不见了。
琴音看着水君消失的方向。风从北边继续吹,草往一侧偏。
火暴兽叫了一声。声音比火岩鼠的时候低,比火岩鼠的时候稳。尾巴上的火焰在海风里烧着,往水君消失的方向偏了偏。
琴音把手放在火暴兽的颈侧。火暴兽的火焰在她掌心下面收拢了一瞬,然后重新烧开。它没有追。
琴音的指尖在口袋外面碰了碰徽章的轮廓,没有拿出来。“走了。”
她往宝可梦中心的方向走。身后,海面是灰蓝色的。水君走进的草丛在风里轻轻晃。
卡吉镇比若叶镇小。房屋都是深色的木结构,屋顶上压着石头。石头不大,每块屋顶上都压着几块,瓦片被压得严严实实,风从屋顶上刮过去的时候带不走一片。
屋顶的坡度比平原上的房子更陡,屋脊上还钉了木条,横着压住瓦片。镇上的路是土路,被踩得很实,路面上有车辙印,凹下去的地方积着前几天下过的雨水。
路两侧有几家店,一家卖树果的,一家卖宝可梦食物的,门口都挂着深色的布帘。布帘被风吹得往一侧偏,边角一下一下地拍在门框上。卡吉镇也叫忍者之乡。
镇上的房子屋顶都压着石头,据说以前是忍者用来防风的。
小杰在宝可梦中心放下背包。前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白色围裙的乔伊小姐,正在整理架子上的精灵球。
小杰走过去,手指在柜台边缘敲了一下。“北边有冰区吗?”
乔伊小姐抬起头。“44号道路入口附近,有一片常年结冰的洼地。狃拉和小山猪都在那边。”
她把精灵球放回架子上,“你要去的话,往镇子东边走,出了镇口再往北拐。路不太好走,冰面滑。”
“谢谢。”小杰提了提背包带,往大厅的椅子走。咩利羊从他背包侧兜里探出脑袋,灯泡亮着,橙色的光在宝可梦中心的白色灯光下不算显眼。
他从兜里抱出咩利羊,放在地上。咩利羊站在地板上,四条腿短短的,毛蓬松着。它的灯泡亮着,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朝乔伊小姐的方向偏了偏。
乔伊小姐低头看了它一眼,继续整理精灵球。小杰蹲下来,摸了摸咩利羊的毛。
从浅葱市出来之后,咩利羊的毛比之前厚了一点,但没有明显变化。他需要更冷的地方。
训练家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咩利羊在冷的地方毛会长厚,毛厚了电就稳了。卡吉镇北边有冰区。他站起来,抱起咩利羊,放回背包侧兜。“我们去试试。”
冰区在44号道路入口附近。从镇子东边出去,往北拐,走上一段碎石路,路两边的草越来越短,碎石越来越密,然后脚下开始变滑。
冰面从碎石底下渗出来,先是零零散散的几片,踩上去的时候脚底会滑一下。再往前走,冰面连成了一片。
常年结冰的洼地,地面凹凸不平,有的地方冰层厚,颜色发白;有的地方薄,能看见底下冻住的泥土。冰面的边缘是碎石和枯草,枯草从冰缝里钻出来,在风里摇。
狃拉在远处的冰面上跑得很快,脚爪在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指甲敲在玻璃上。小山猪在冰面边缘用鼻子拱雪,把雪拱开,露出底下冻硬的草根。它们离小杰很远。
喷火龙从球里出来的时候,翅膀展开了一下又收回去。它站在冰面边缘的碎石上,脚爪踩在干石头上。
尾巴上的火焰在冷空气里偏了偏,在浅葱市的时候火焰是宽而稳的,到了这里,火焰的轮廓收窄了一截,颜色从亮橘偏向暗橘。寒冷在吸它的热量。小杰说:“上去试试。”
喷火龙走到冰面上。脚爪踩下去的时候,冰面没有裂。它把翅膀展开,在冰面上方大约三米的高度悬停。
翅膀扇下去的气流把冰面上的碎雪吹起来,往四周散。它的尾巴火焰在冰面的反光里是暗橘色的,在冷空气里跳得比平时快,但窄。
喷火龙在冰面上方悬停了一会儿,然后落下来,脚爪踩在冰面上,翅膀收拢。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火焰,火焰在冰面上投下一小片暗橘色的光。
咩利羊第一次踩到冰面上。它的脚底一碰到冰面就滑了出去。四条腿往四个方向滑,身体往下沉,肚子差点贴到冰面。
它的灯泡闪了一瞬,亮了一瞬,暗了一瞬,但亮着。小杰弯腰抱起咩利羊,放在喷火龙的背上。
咩利羊趴在喷火龙背上,四条腿缩在身体下面,灯泡亮着,不闪。喷火龙的翅膀没有展开,它站在那里,让咩利羊趴在背上。
小杰站在冰面边缘,看着喷火龙背上的咩利羊。它的毛在冷空气里比在38号道路的时候蓬松了一些,毛的密度变大了,每一根毛都立着,毛尖上有一层细细的光。
过了一会儿,他从喷火龙背上抱下咩利羊。咩利羊踩在冰面上。它的四只脚掌踩住冰面,冰面在脚掌底下裂了细纹,脚掌没有滑出去。
它往前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脚步不快,但稳。它的灯泡亮度比在38号道路时亮了一倍,橙色的光在冰面的反光里很显眼,照在冰面上,冰面底下透出一层暖色的光。
小杰蹲下来看它的毛。羊毛的密度变大了,每一根毛都比在38号道路的时候粗了一点,毛尖上跳着细小的静电。
静电的光很碎,像冬天摸门把手之前手指上跳的那一下。静电在毛尖上跳了跳,然后散了。
他想起阿蜜的话,“光儿小时候也沾过东西”。咩利羊不需要“沾”什么。它只需要冷。它在寒冷中蓄积静电,体毛膨胀,灯泡变亮。
“你在这里待了一晚,毛就厚了。”小杰的手指在咩利羊的毛上拨了拨,毛尖的静电跳了一下,落在他的指节上。
咩利羊叫了一声。声音短,尾音往上挑。它站在冰面上,四条腿没有滑,灯泡亮着,橙色的光照在冰面上。
小杰站起来,往宝可梦中心走。他回头看了一眼冰区,喷火龙在冰面上低空悬停,尾巴火焰在寒冷中烧得很窄,但亮着。
咩利羊跟在他脚边,灯泡亮着。他走回卡吉镇的宝可梦中心。咩利羊跟在他脚边,灯泡比来的时候亮。
乔伊小姐还在前台。她看了一眼咩利羊,目光在它的毛上停了停。“它毛厚了。”
乔伊小姐说:“卡吉镇冷。羊在冷的地方毛会长厚。”小杰说:“嗯。”
他往大厅的椅子走。咩利羊跟在他脚边,四只脚掌踩在宝可梦中心的地板上,灯泡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