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岩鼠站在漏管旁边。
橙红色的光从毛色下面透出来。光在毛色下面流动，从背部到四肢，从四肢到头顶。
它的身体在拉长，骨骼和肌肉在重新排列。背部的毛色在变，从深蓝往深紫色偏。
深蓝的底色里，紫色的成分在增加，从边缘开始，往毛根渗透。
颈部的火焰在变化。
火岩鼠时代，火焰是集中在颈部后方的一簇，橙黄色，向外烧。现在从一簇变成了一排，从颈部的一侧延伸到另一侧，像是一圈围绕脖子的毛发。
颜色在变，从橙色往紫红色偏。橙色的成分在减少，紫红色的成分在增加。火焰的边缘有细小的光点在跳动，这些光点是紫红色的，在火焰内部游动，像是有一百零八颗很小的、会呼吸的珠子。
一百零八团鬼火。它们现在只是光点，但它们会化为兽形。琴音在图鉴上见过——洗翠火暴兽，鬼火宝可梦。
光散去了。紫红色的光从火岩鼠的身体上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站在漏管旁边的是一只洗翠火暴兽。琴音的视线从光里重新聚拢，落在它身上。它的体型比火岩鼠大得多，比火岩鼠高出一个头，身体更宽，四肢更粗，像是一头从火里走出来的兽。背部的毛色是深紫色，在装置的光线下泛着暗色的反光。
颈部的火焰烧得很宽，从颈部的一侧延伸到另一侧，像是一圈围绕脖子的毛发。火焰是紫红色的，比火岩鼠时代的橙色火焰更密，更稳。火焰在空气中轻轻晃动，像是活着。
火焰的边缘有细小的光点在跳动，鬼火一样的光点，在紫红色的火焰里游动。
琴音在图鉴上见过这个分类。鬼火宝可梦。由颈部火焰而生的鬼火，有一百零八团，化为兽形。
她的视线从火焰移到它的眼睛上。它的眼睛比火岩鼠时代更深，在洞穴的暗处几乎看不出瞳孔。火属性之外，多了一层幽灵属性的冷。
它比火岩鼠高出一大截，站直了比琴音还高。
它低头看了一眼漏管。银白色的液体还在渗，从管口一滴一滴地滴下来，滴在浅潭的水面上。然后它回头看了琴音一眼。
它走了两步，朝琴音的方向。火暴兽的步子很慢。火岩鼠时代它走路是快的，四只脚交替着踩，像在赶什么。现在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脚掌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琴音站在通道口。她看着火暴兽的眼睛。它看她的方式和火岩鼠一样，是在确认她在不在。
她的手指在通道口的岩石上按了一下，指节抵着石面。她吸了一口气，很短。琴音说：“你变了。”
这三个字比“你进化了”更重。火暴兽叫了一声，声音比火岩鼠低，比火岩鼠稳，尾音拖得很短，像是一个句号。它的头朝琴音的方向低了一下，又抬起来。它和琴音之间隔着半个洞穴的距离。它没有走近。
它没有叫第二声。它在确认琴音看到了它的变化。
琴音看到了。她站在通道口。火暴兽转回头，面对着装置的方向。
三个火箭队手下在火暴兽进化的那一刻停住了。三个人的视线都落在火暴兽身上。其中一个人说了一句话：“那只宝可梦……”他说了半句话，然后停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洞穴的暗处听得很清楚。
火暴兽听到了。它看了那三个人一眼。它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它绕过他们，走向装置。它不急着对付人。它要处理的是装置里的东西。
它走到装置旁边，冲着装置底部的漏管。它低头看那根漏管。
银白色的液体还在渗。火暴兽用爪子碰了一下液体。爪子尖碰到液面的那一刻，火焰的亮度增加了一瞬，紫红色的光从火焰里透出来。它的眼睛看着液面，瞳孔里映着银白色的光。它不是在试探液体。它在净化它碰到的部分。银白色的液体在它碰过的地方，颜色淡了一点，像是被洗掉了一层灰。然后恢复。它回头看了琴音一眼。琴音看着它碰过的那一小块液面，银白色的液体在那个位置颜色淡了一点。她说：“你能碰到它。”
火暴兽叫了一声，声音很短，像是在确认。它的爪子从液面上收回来，爪尖上沾了一点银白色的液体，液体在它爪尖上亮了一瞬，然后灭了。
一个手下按下了控制面板上的按钮。装置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高的，刺耳的。玻璃容器里的银白色液体开始剧烈旋转，从缓慢的旋转变成了高速旋转，液体的表面出现了漩涡，漩涡的中心凹陷下去。
洞穴顶部的裂缝里，海水渗下来的速度变快了，从渗变成了灌。水流从裂缝的岩壁上冲下来，砸在地面的浅潭里，水花溅起来，溅起的水雾里带着铁锈和石头混在一起的气味。浅潭的水位在上涨，从脚踝的高度涨到了小腿的高度，水从浅潭的边缘溢出来，流到装置底部，装置底座的金属在冷水里发出很轻的吱声，像是被激到了。水继续流到漏管旁边，装置底座上的灰漆被水浸得发暗。
琴音说：“水在涨。”
小杰看了一眼装置。玻璃容器里的液体旋转得比刚才快，快了一倍。他见过这种旋转——在满金市的工厂里，机器过热之前就是这个速度。他的手从精灵球上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一下。他的视线从装置移到通道口，算了一下距离。他说：“出去。”
小杰看了一眼那三个手下，他们已经往洞穴的另一侧跑了。他们往洞穴更深处跑去。他们没有往通道口跑。通道口被琴音和小杰堵住了。他们往洞穴更深处跑，那边还有通道，被装置的冷光遮住了，琴音之前没有看到。他们来的时候就是从那边进来的。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洞穴的暗处越来越远。琴音看着他们跑远。她看着火暴兽，它还在漏管旁边。它的爪子搁在漏管旁边，火焰在光里烧着。
琴音没有催它。她看着漏管里的银白色液体，又看了一眼上涨的水位。
火暴兽也在看漏管。它和她看的是同一个方向。然后她说：“走。”
龙王蝎的左钳从碎石上抬起来，钳尖朝着洞口的方向。它的四条腿已经转向了通道口，身体压低，像是准备起跑。它没有等琴音说第二遍。
火暴兽看了漏管一眼，银白色的液体还在渗，水位在涨，浅潭的水已经漫到了漏管的底部。它看了漏管一会儿。
然后它转身，脖子上的火焰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像是一道被缓慢拉开的紫色帘幕。它的火焰烧着，紫红色的光在洞穴的暗处铺开，岩壁上那些干裂的纹路被照得发红，像是又烧了一遍，比火岩鼠时代的橙色火焰更亮，更稳。它走到琴音旁边。龙王蝎在琴音身后，左钳垂在身侧。小杰和咩利羊走在旁边。他们往洞口的方向跑。
琴音往洞口跑。她回头看了一眼火暴兽。火暴兽跟在她身后，它的步子比火岩鼠时代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远。火岩鼠时代它是四只脚交替着踩，现在是两条后腿蹬地，前爪收在身前，像是一个人。它的火焰在身后拖着一条紫红色的光痕。紫红色的光在洞穴的暗处很亮，照亮了脚下的碎石。龙王蝎在琴音旁边，四条腿的步子在碎石上踩得很稳。小杰跑在最后面，咩利羊在他脚边，灯泡的光在奔跑里一颠一颠的。
身后，装置还在运转，玻璃容器里的银白色液体在高速旋转，冷白色的光从容器里透出来，像一颗被搅动的星。
光在洞穴的岩壁上投下旋转的影子。水从裂缝里灌进来，浅潭的水位在上涨。水从洞穴的深处往外流，流到通道里，水位在琴音的膝盖以下。水是凉的，凉从脚踝爬到小腿，贴着皮肤往上走。水底下是碎石，碎石在水里滑动，踩上去的时候脚会往下陷一点。琴音跑得比平时慢，每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脚下的碎石稳不稳。
琴音跑出洞穴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海面是灰蓝色的，傍晚的灰蓝色，比白天更深。
漩涡列岛的漩涡还在转，但比白天更慢。白色泡沫带在暗色的水面上很淡。
她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火暴兽站在她身后，脖子上的紫红色火焰在暮色里很亮。
装置在洞里，还在运转。火箭队的人在洞的更深处。他们还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