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走进洞穴最深处。
空间很大，比之前的通道宽得多，比浅葱道馆的对战场地还大。顶部有裂缝，好几道。海水从裂缝里渗下来。
水沿着裂缝的岩壁往下流，流到地面，在地面积成了一个浅潭。浅潭不大，水是清的，能看到底部的岩石。
琴音走进空间。光从装置里透出来，冷白色的，照在她的脸上。她站在通道口的岩石边缘，往下看。
空间中央有一台装置。比琴音见过的任何机器都高，像一根竖起来的铁柱子，从地面一直顶到洞顶的裂缝下面。玻璃容器里的银白色液体在旋转，像一颗被关在玻璃里的月亮。
装置底部连接着四根管道，从地面以下伸出来，金属的，表面刷了灰色的漆。
管道的直径和琴音的腰差不多粗。顶部有一个圆柱形的玻璃容器，容器很大。容器里装着银白色的液体，在缓慢旋转。
液体发光，冷白色的，从容器里透出来，照在洞穴的墙壁上，在灰色的岩石上投下了一道一道的冷色光带。火岩鼠的橙红色光缩在背上，和装置的光不一样。一个暖，一个冷，一个在洞里，一个在琴音身边。
光里有人影。装置旁边站着三个穿黑色工装的人。他们站在控制面板前面，面板是金属的，上面有几个按钮和一根操纵杆。
三个人中，一个人在操作按钮，手指在面板上移动，很熟练，每按一下，面板上的指示灯就亮一下。一个人在记录什么，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动，笔尖和纸摩擦的声音很细。第三个人站在旁边，他的腰间别着两个精灵球。
他的手指在精灵球的表面轻轻敲着，不急，一下一下的。他站的位置离控制面板最远，离通道口最近。
琴音和小杰蹲在通道口。通道口在地面以上大约一步的高度，一个岩石边缘，能俯瞰整个空间。琴音看到一个人的胸口，黑色工装的胸口，有一个标志。
缝上去的。标志是红色的，一个字母，R。
琴音看着那个R字。红色的，缝在黑色工装上。她见过这个标志，在满金市的新闻里，在缘朱市街头的告示上。
火箭队。他们在这里，在洛奇亚的洞窟里。
琴音的手按在通道口的岩石上，手指收拢。
琴音说：“火箭队。”
小杰的手放在腰间，手指碰到了精灵球的表面。“嗯。”
他在数人头。三个手下，一台装置。他在等琴音的判断。
他看着装置底部的管道，有一根分支没有接上。管口敞着，银白色的液体从管口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地面的浅潭里。液体在水面上形成了一层发光的薄膜，冷白色的，在水面上缓慢扩散。
火岩鼠靠近通道口。背上的火焰收得很紧，橙红色的光在洞穴的暗处缩成一条窄线。
琴音把手放在它的背上。火岩鼠的火焰在往里收，比在管道旁边的时候收得更紧。橙红色的光缩在背上，收得很紧，像是把所有火焰都收进了一个更小的核里。
琴音按住它，她的手放在它的背上，手心贴着它的毛。火岩鼠的四只脚撑在地面上。
它的身体在抖，比之前更明显。它的头朝着装置的方向，看着玻璃容器里的银白色液体。
琴音说：“它在吸。”
小杰看了一眼火岩鼠，又看了一眼装置里的银白色液体。“吸什么？”
琴音说：“火岩鼠体内的东西。和装置里的东西是同一个。”
她低头看火岩鼠，它的火焰在稳定，但橙红色的光在变密。它的身体在抖，但它的四只脚撑在地面上。
装置旁边的一个手下转过身。他看到了通道口的影子。琴音看到了他的脸，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只是把手放在控制面板上，按下了其中一个按钮。他的视线从通道口移开，落在装置上，像是在等什么。
装置发出一声低沉的嗡声，比之前更沉，更低，压在胸腔上，像有人用手掌按住了她的胸口。
玻璃容器里的银白色液体开始加速旋转，从缓慢的旋转变成了快速的旋转，液体的表面出现了漩涡，旋转的声音从容器里透出来，细细的，像一根线在耳膜上绕。
洞穴顶部的裂缝里，海水渗下来的速度变快了，从渗变成了流，水流从裂缝的岩壁上冲下来，砸在地面的浅潭里，水花溅起来，溅在装置底部的管壁上。
管壁上的灰漆被打湿了一小片，铁锈的涩味从湿漆里浮上来。浅潭的水面被水花打出了一圈一圈的波纹，波纹撞在装置底座上，碎成更小的波纹。
琴音说：“它在抽海床。”
小杰说：“管子有四根，我们只有两个人。”
琴音看着装置旁边的三个人。她有火暴兽，有小杰，有龙王蝎。
三个手下，一台装置，四根管子。她冲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他看了一眼装置底部的管道，那根没有接上的分支还在漏。银白色的液体从管口渗出来，在地面的浅潭里扩散。液体的发光薄膜在水面上越来越大。
琴音看着火岩鼠。它的头朝着装置的方向，身体在抖。她喊了一声：“火岩鼠。”
火岩鼠从她脚边走出来了。它的火焰是向内收的，橙红色的光集中在背部，比之前更亮。
它转身背向装置，背上的火焰烧得比刚才更旺。它在展示。
然后它转回来，朝漏管的方向走过去。它的四只脚踩在碎石上，步子不快，但很稳。
琴音没有拦它。小杰看了她一眼，他的手指在精灵球上停住了。
琴音说：“它在找那个东西。”
琴音看着火岩鼠走向漏管。它的步子不快，但很稳。
她想起在浅葱道馆，钳尾蝎趴在地上，两只钳子都伤了，但它自己站起来了。火岩鼠也一样。
它不需要她拉。它需要她看着。
火岩鼠走到漏管旁边。琴音的视线跟着它，从通道口一直跟到漏管。
火岩鼠低头看渗出来的银白色液体，液体从管口一滴一滴地滴下来，滴在浅潭的水面上。它的鼻子靠近液面。
液体是冷的。火岩鼠的鼻子凑近液面。它体内的什么在动。
它跟着琴音走了很远的路，从桧皮镇到满金市，从缘朱市到浅葱市。打过的每一场架都在它身体里。
差的就是一个契机。
它的火焰在靠近液体的那一刻亮了，橙红色的光从背部扩散到全身，像一根火柴在黑暗里划了一下。光在毛色下面流动，从背部到四肢，从四肢到头顶。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琴音看着火岩鼠的光在变亮。光从它的毛下面透出来，橙红色的，照在浅潭的水面上。水面上那层发光的薄膜被照得更亮了。
琴音的手还按在通道口的岩石上。她的掌心感觉到岩石在震，震动的节奏和火岩鼠的光一样，一下一下的。
光从它的毛下面透出来，橙红色的光在流动。毛皮亮着。
它背上的火焰在变宽，从一簇变成一圈，围绕着脖子和肩膀。它的身体在拉长，骨骼和肌肉在重新排列。
它的爪子抓稳了地面。它的尾巴在变粗，尾巴上的火焰在变宽。
它在进化。
琴音站在通道口。小杰站在她旁边。龙王蝎在琴音身后，左钳垂在身侧。
它的钳尖在碎石上轻轻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它的头朝着火岩鼠的方向，尾尖没有动。
装置在运转，银白色液体在玻璃容器里旋转。火岩鼠的光在变亮。
它的身体轮廓在光里变化，从火岩鼠的体型变成火暴兽的体型。脖子周围长出了一圈火焰，像一圈烧着的鬃毛。它的毛色在光里加深，从橙红变成深红。
光散去之后，站在浅潭旁边的是火暴兽。它站直了，两条后腿撑着地面。火岩鼠时代它是四只脚踩在地上，现在它站着，前爪垂在身前。
它比火岩鼠高出一大截，站直了几乎顶到低矮的岩顶。它的头转了转，看着装置，又看着琴音。
脖子周围的火焰烧着，橙红色，比火岩鼠时代更宽，像一圈烧着的鬃毛。热度从火焰里散出来，压在琴音的皮肤上，沉沉的。
火焰的尖端在空气中轻轻晃动，像是一圈小旗在风里抖。
火暴兽的火焰收在脖子上，比火岩鼠时代更宽，但收得更紧。装置里的东西被它吸进去了。
火山宝可梦。琴音在宝可梦中心见过图鉴。图鉴上说它会摩擦熊熊燃烧的体毛，掀起爆炸气浪进行攻击。
现在它就在她面前，脖子周围的火焰比图鉴上画的更宽。
琴音说：“它在进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一件她也没完全预料到的事。
小杰说：“嗯。”他的视线没有离开火暴兽。
他看着火暴兽。火暴兽脖子周围的火焰比火岩鼠时代宽了一圈，光映在洞穴的岩壁上，岩壁被照得发红，岩壁上那些干裂的纹路被照得清清楚楚。
装置旁边的三个火箭队手下也转过身，看着火暴兽。
琴音说：“他们要过来了。”
火暴兽的火焰在脖子上烧着。橙红色的光收在脖子上，比火岩鼠时代更宽，但收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