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琴音站在缘朱市宝可梦中心的门口。
火岩鼠在她脚边，后腿上沫子留下的灰痕已经褪得看不出痕迹了，毛色是均匀的棕色。火焰在晨光里偏淡，稳定地烧着，像一盏还没睡醒的灯。
钳尾蝎在她身后，右钳封口完好，合成材料的表面光滑，没有新的裂痕。左钳的固定带子已经拆了，关节能自由活动，钳口微微张合了两下。
小杰站在门口等她。咩利羊在他脚边，灯泡亮着，橙色的光在晨光里偏淡，稳定地亮着。他看了琴音一眼，没有催。
琴音低头看了一眼火岩鼠，又看了一眼钳尾蝎。
“走了。”
火岩鼠的耳朵动了动，跟在琴音脚边。钳尾蝎的左钳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跟在后面。
他们往西走，穿过缘朱市的石板路。清晨的石板路上有露水，草叶上的水珠在光里亮着，像细碎的玻璃。路两侧的房子和昨天一样，门口挂着茶字布帘，放着竹扫帚和陶制花盆。一家门口的石阶上蹲着一只喵喵，舔着爪子，没有抬头。
经过缘朱舞场的时候，舞场的门关着。琴音的步子慢了一点。她看了一眼那扇门。门后的矮松从墙头探出来，叶子在晨光里是深绿色的。她想起樱花的手指在伊布的耳朵后面慢慢梳的样子，像水流过石头。她想起樱花说“我想让它自己选”的时候手放在伊布背上的样子。
舞场门口没有人。琴音继续走。
缘朱市的城西门在石板路的尽头。石板路在门口结束，门是木制的，门扇开着。门外是一条土路，压实的土和碎石混合在一起。土路的颜色比石板深，踩上去比石板软。
琴音站在城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铃铛塔在东边，木结构从灰色瓦顶上方伸出来，晨光把木结构照成浅金色，屋檐的影子投在下面的瓦顶上是一道一道的，像一排排琴弦。烧焦塔在西北角，黑色的底座从矮石墙上方露出来，没有屋顶，没有梁柱。晨光没有把它照亮，它还是暗的，比昨天傍晚看到的更暗，像一块被遗忘的炭。
琴音看了一会儿。火岩鼠蹲在她脚边，火焰在晨光里偏淡。小杰站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催她。咩利羊的灯泡在土路上亮着。
琴音转过头。
“走吧。”
她走出城门。火岩鼠跟在她脚边。钳尾蝎跟在后面，左钳碰着土路，每走一步点一下。
38号道路穿过丘陵。路两侧的草坡缓，坡度不大，草也短，大约到脚踝的高度。草的颜色是浅绿和枯黄混合的，在阳光下泛着暖色，像一块被太阳晒了很久的旧毯子。路面上偶尔有碎石，踩上去会发出很轻的响声，像踩在干透的树枝上。远处的丘陵一层一层地叠着，颜色从浅绿到灰绿，最远的一层被空气淡化成灰色。
一群野生咩利羊从远处的草坡上经过，十几只，毛是淡黄色的，蓬松地包在身体外面。尾巴末端都有橙色的灯泡，有的亮着，有的暗着。它们在草坡上慢慢走，有的低头吃草，有的站在原地不动。更远处，几只肯泰罗在丘陵的背风处吃草，尾巴偶尔甩动，驱赶飞虫。
小杰的咩利羊看了它们一眼。它的灯泡亮着，橙色的。它的毛在风里微微鼓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撑起，然后落回去。静电。它转回头，继续走。它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
小杰低头看了它一眼。
“想过去？”
咩利羊没有叫，也没有停下。它继续走，灯泡亮着，稳定。
“好。”小杰说。
火岩鼠走在琴音脚边。它的步幅比火球鼠的时候大，走丘陵的上坡路时步子比下坡时小，节奏比在平地上慢。它的火焰在上午的光里偏淡，但比清晨的时候明显一些。
走了一段上坡路之后，风从丘陵的方向持续吹过来，草叶在风里朝着一个方向倒。火岩鼠停下来，转过身，背对着风口。背上的火焰烧得比刚才更旺，橙色的火光在风里拉长了一截，又收回去，像一面被风吹起来的旗子又落了回去。
琴音看着它。火岩鼠的火焰在风里烧着，比在道馆战之后宽了一些，但还没有回到道馆战之前的宽度。它在恢复。
火岩鼠站了一会儿，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它的火焰在风里晃了晃，回到原来的形状。琴音低头看了它一眼。
“走了。”
她继续走。
傍晚，路边有一个木棚休息点。棚子是木结构的，柱子撑着顶棚，顶棚是木板拼的，有些木板之间的缝隙能看到天空。棚下有一条长凳，木头做的，凳面被磨得发亮，像水面一样反着光。长凳旁边有一口水井。井口是石砌的，井沿上有绳子的磨痕。
琴音在长凳上坐下来。火岩鼠趴在她脚边，火焰在傍晚的光里烧着，比白天的时候亮。钳尾蝎蹲在长凳旁边的地上。
小杰从井边打水回来。他提着水壶，壶是铁皮的，水在壶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走到长凳旁边，把水壶递给琴音。
“给。”
琴音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井水的凉意，像含了一块刚从地底挖出来的石头。
小杰看了一眼钳尾蝎。钳尾蝎的左钳搁在一块石头上，钳尖在石面上来回蹭。石头上的浅坑比刚才更深了，石粉在石头旁边积了一小堆，像白色的面粉。小杰没有问，也没有阻止。他把视线收回来。
咩利羊在井边喝水。它的灯泡亮着，橙色的光在傍晚的光线里很显眼。它的头低着，在井沿旁边的水槽里喝水。水槽是石头的，里面的水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
琴音放下水壶。
“明天到浅葱市。”
小杰说：“嗯。”
钳尾蝎的左钳还在石头上蹭。石头上已经被磨出一个浅坑，坑的边缘有细碎的石粉。它的左钳移动的速度不快，但很稳。每蹭一次，钳尖在石面上留下一道很细的痕迹，像用针在沙地上划过。石粉从钳尖和石面之间掉下来，落在石头旁边的地面上。它看着石头。
琴音看着钳尾蝎。它磨石头的方式，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钳子上磨掉。琴音想起钳尾蝎第一次用左钳碰水的时候，钳子抖了一下。那时它的左钳不能用力。现在它能自由活动了，但它还在磨。它在磨掉什么？是残留的沫子痕迹，还是那层合成材料旁边的不平整？琴音不知道。
她看着钳尾蝎的左钳在石面上来回蹭。石粉在石头旁边积了一小堆。
小杰坐在长凳的另一头。他看了一眼琴音，又看了一眼钳尾蝎。
“它磨了很久了。”
琴音说：“嗯。”
“从进道馆之前就在磨。”
琴音没有接话。她想起在缘朱道馆门口等的时候，钳尾蝎的左钳已经在石头上蹭了。那时她没有注意。现在她注意到了。
天黑了。火岩鼠趴在琴音脚边，火焰在夜里烧着，橙色的光在黑暗中照出一小片暖色的范围。钳尾蝎的左钳在石面上来回蹭。
小杰坐在长凳的另一头，咩利羊趴在他脚边，灯泡亮着，在黑暗中像一盏小灯，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琴音坐在长凳上，看着钳尾蝎的左钳在石头上蹭。她躺下来，靠在长凳旁边的背包上。火岩鼠的火焰在她脚边烧着。钳尾蝎的左钳还在石头上蹭。
琴音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