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金游戏城在满金市主要南北干道的西侧,磁浮列车站南边,百货大楼斜对面。小杰和琴音从宝可梦中心出来,往北走了一段路才看到高架桥。磁浮列车的轨道从桥顶横过去,桥底的灯带是蓝白色的,照在桥下路面的积灰上。桥底下并排立着几块灯牌,游戏城、百货店、地下通道入口,一块挨着一块。最亮的那块写着满金游戏城,橙色的字在暗色的墙面上很清楚。
小杰站在游戏城门口。琴音站在他旁边,火球鼠的精灵球挂在腰带上。钳尾蝎蹲在琴音脚边,右钳的合成材料封口在路灯下反光。
“进去?”小杰问。
琴音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小杰跟在后面。
游戏城里面比外面暗。天花板上的灯管只开了一半,剩下那半边黑着。老虎机的屏幕一排一排地闪,橙的、蓝的、红的,光在金属面板上跳来跳去。代币落进机器里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过来,有的脆,有的闷,有的连着一长串。空气里有一股金属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不重,但一直在。
琴音在柜台换了代币。店员从台面下面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布袋,布面印着游戏城的标志,袋口有一根抽绳。琴音把代币装进去,袋子沉了一截。小杰也换了,比琴音少一半。他掂了掂布袋,代币在里头响了一声。
小杰走到最近的老虎机前坐下来。机器前面的椅子是铁的,坐上去有点凉。面板上有一排按钮,左边写着“停止”,右边写着“开始”。他投了一枚代币,拉下摇杆。屏幕上的图案开始转,转了三圈,停在三张不同的图上。他又投了一枚,图案还是不一样。第三枚。第四枚。屏幕上的图换了一轮又一轮,没有一个对齐。
琴音在旁边那台老虎机前坐下。她从布袋里拿出代币,投进槽口,拉下摇杆。图案转了三圈,停在了同一个位置。三个图对齐了。机器响了一声,吐出几枚代币,落在金属托盘里,声音很脆。
“中了。”小杰说。
琴音把吐出来的代币拿起来,又投进去。机器响了一声,又吐出几枚。她把吐出来的又投进去。机器没再响。
小杰看着自己的屏幕。投一枚,没中。再投一枚,还是没中。他把布袋里的代币一枚一枚地投完。机器一次都没响。布袋空了。他把空布袋叠了两下,塞进口袋。
琴音布袋里的代币也少了一截。她投币的动作比一开始慢了一些,但手没停。一枚,一枚,拉杆。屏幕上的图转过去,停下来,又转过去。
隔壁老虎机前面传来一个声音。
“你投币的方式不对。”
小杰转头。隔壁坐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老人,袖口磨白了。他的手放在老虎机的面板上,手指没有碰摇杆。面板上的屏幕亮着,但他没有在看屏幕。他侧着头,看着琴音的方向。
“你不是来赢的。”老人说。
琴音看着他。手里还攥着布袋。
“你是来找东西的。”
小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琴音那台老虎机旁边。琴音把手里最后一枚代币投进去,拉下摇杆。图案转了三圈,停在了同一个位置。机器响了,吐出代币,落在金属托盘里,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你找什么?”老人问。
琴音说:“我的火球鼠,学不了十万伏特。”
老人没说话。
“旅行手册上写了,游戏城有。一万代币。我换不起。”
老人站起来。他走到游戏城最里面。小杰跟过去,站在琴音旁边。老人停在一台机器前面。那台机器和周围的老虎机不一样——屏幕是黑的,上面积了一层灰,灰在灯光下能看到细小的绒毛。金属外壳的边缘掉了几块漆,露出底下的铁色。这台机器没有通电。插头搁在旁边的地上,线绕了两圈。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代币。旧的,边缘磨得发亮,表面的图案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把代币放在琴音手里。
“这是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换的。”
“招式不是只有技能机能教。”
琴音低头看手里的代币。旧的,磨亮的,图案看不清。
“你的火球鼠,现在能学喷射火焰吗?”
琴音摇头。“等级不够。”
“那就练。”老人说,“练到它能自己烧起来的时候,它就学会了。”
小杰看着那枚旧代币。琴音把它攥在手里,掌心的断钳印子还在。
老人把代币从琴音手里收回去。琴音的手还摊着。
“你的宝可梦什么时候会自己动,比技能机管用。”
琴音把空布袋收好。她站起来。钳尾蝎跟在后面,步子比进来的时候慢了一点。小杰推开门。
游戏城外面,天已经暗了。满金市的街灯亮起来,一盏接一盏。磁浮列车从头顶的高架桥上驶过,电流的嗡鸣从头顶过去,在桥底下回荡了一瞬就远了。高架桥的灯带是蓝白色的,照在桥下的路面上,把琴音的影子拉得很长。
琴音走出来。钳尾蝎跟在后面,左钳的固定带子松了,在关节上滑了一点。它停下来,用右钳的根部把带子拨回去。右钳的合成材料封口还在,钳口只能张开一半。钳子碰到带子的时候,合成材料响了一声,很轻,像指甲弹在玻璃上。
小杰低头看了它一眼。
“走了。”
钳尾蝎跟上来。
琴音把手伸进口袋,布袋还在,里面空了。她往宝可梦中心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她回头看游戏城的霓虹灯牌。
小杰站在她旁边。
灯牌在桥底下亮着,橙色的字映在暗色的墙壁上。琴音看了一会儿。火球鼠的精灵球在她腰带上晃了一下,球面上映着灯牌的橙色。然后她转头,继续走。
小杰跟在后面。
满金市的夜风从高架桥底下穿过来,带着一点磁浮列车轨道上残留的电流味。街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身边退过去。琴音走在前面的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钳尾蝎跟在她脚边,右钳的封口在路灯下时不时地反一下光。小杰走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空布袋叠得整整齐齐,贴在大腿外侧。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