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后，黄昏。
林清风和苏小暖终于回到了青玄宗。
两人满身疲惫，衣衫褴褛，看起来像是逃难回来的。但苏小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师兄，我们成功了！她兴奋地说，三株百年灵芝，一株都没少！
林清风跟在她身后，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二十天。
整整二十天，他都在演戏。
演一个炼气期三层弟子该有的样子——会累，会怕，会运气好地击退妖兽。
这比直接杀光所有妖兽累多了。
先去交任务吧。他说。
苏小暖抱着灵芝，蹦蹦跳跳地跑向任务大厅。
林清风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这丫头，明明累得快站不稳了，还这么开心。
就为了给他买一张躺椅？
傻瓜。
——
任务大厅里，那个魁梧的青年还在。
他看到苏小暖满身狼狈地走进来，先是一愣，然后瞪大了眼睛。
你......你完成了？
完成了！苏小暖把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露出三株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灵芝，三株百年灵芝，请验收！
青年看着那三株灵芝，又看看苏小暖，表情复杂。
你真的是炼气期一层？
是啊！
怎么可能......青年摇摇头，炼气期一层，怎么可能从黑风岭活着回来......
因为我师兄厉害！苏小暖骄傲地说，师兄一拳就打飞了炼气期五层的黑风狼！
青年的目光落在刚走进门的林清风身上。
林清风穿着一身破旧的青衫，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低阶弟子。
完全看不出哪里厉害。
青年皱起眉头，炼气期三层？
是啊！苏小暖用力点头，师兄可厉害了！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开始验收灵芝。
灵芝品质不错，任务完成。他把五十块灵石和贡献值令牌递给苏小暖，以后这种危险任务，还是少接。
知道了，谢谢师兄提醒！
苏小暖接过奖励，开心地跑回林清风身边。
师兄，五十块灵石！我们可以去买躺椅了！
林清风：......
先回去休息。他说，躺椅明天再买。
哦......
苏小暖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地点点头。
两人走出任务大厅，向西北角的院落走去。
——
林清风。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风停下脚步，转过头。
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正负手看着他。男子面容清癯，气质沉稳，正是青玄宗掌门，青云子。
掌门。林清风微微躬身。
苏小暖吓了一跳，连忙行礼：参见掌门！
青云子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他的目光落在林清风身上，眼神复杂。
黑风岭的任务，是你陪她去的？
林清风说。
炼气期三层，能从黑风岭活着回来，不容易。青云子的语气意味深长。
林清风：......
运气好。他说。
运气好？青云子笑了笑，能从黑风狼群里活着出来，可不只是运气好那么简单。
林清风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苏小暖站在旁边，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罢了。青云子收回目光，你们去吧。林清风，明天来一趟掌门殿。
青云子转身离去，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苏小暖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师兄，掌门为什么要找你？
不知道。林清风说，回去吧。
哦......
——
回到院落，苏小暖终于支撑不住，倒头就睡。
林清风把她抱进偏房，盖好被子，然后回到老槐树下，躺回自己的躺椅。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柔和。
但他没有心情享受。
掌门发现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回想刚才的那一幕。
青云子的眼神，不是怀疑，是......确认？
难道，掌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不可能。
千年前的事情，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青云子不过是金丹期修士，怎么可能......
算了。
他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不管掌门知道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他只是来晒太阳的。
——
第六天，清晨。
林清风按时来到掌门殿。
青云子已经在等他了。殿内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人。
青云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清风坐下，表情平静。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青云子问。
不知道。
青云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边境出事了。
黑风寨，青云子说，最近开始频繁劫掠我们的灵矿和药田。昨天，又有一支运输队被劫，三名弟子重伤。
你......青云子皱起眉头，没有什么想说的？
林清风想了想。
关我什么事？
青云子：......
他盯着林清风看了很久，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林清风的表情很认真，很平静，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青云子的语气有些无奈，你毕竟是青玄宗的弟子。
炼气期三层弟子。林清风纠正道，这种大事，不是应该让金丹期、元婴期的长老们去处理吗？
如果长老们能处理，我就不会找你了。
林清风挑了挑眉。
掌门，他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个炼气期三层。
我知道你不是。青云子说。
空气突然安静了。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掌门说笑了。林清风说，我不是炼气期三层，还能是什么？
青云子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
五年前，你入宗的那一天，他缓缓开口，我正在闭关冲击元婴中期。
冲击失败，我受了重伤，修为跌落，差点走火入魔。青云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就在我最危险的时候，一道气息笼罩了整个掌门殿。
林清风：......
那道气息很温和，很平静，像是在晒太阳。青云子转过身，看着林清风，但就是那道气息，把我从走火入魔的边缘拉了回来。
掌门说笑了，林清风说，我哪有那种本事。
我当时也不知道是谁。青云子说，但那道气息，我永远都忘不了。
他走到林清风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前辈，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隐藏身份，也不知道您为什么要留在青玄宗。但无论如何，您救过我的命，青玄宗永远是您的家。
林清风：......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掌门。
前辈请说。
你认错人了。林清风说，我只是个炼气期三层，喜欢晒太阳的废物。不是什么前辈。
青云子直起身，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前辈......
如果没有其他事，林清风转过身，向殿外走去，我就回去晒太阳了。
他走到殿门口，停下脚步。
对了，掌门。
前辈请说。
黑风寨的事情，林清风没有回头，让他们闹吧。闹大了，自然会有人收拾他们。
说完，他迈步走出掌门殿，消失在阳光中。
青云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前辈......他喃喃自语，您到底在等什么呢？
——
林清风回到院落，苏小暖已经醒了。
师兄！你去哪里了？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我买了躺椅！还有茶具！你看！
她指着院子里的一张新躺椅，还有一套崭新的青瓷茶具。
林清风看着那套东西，愣了一下。
你......去买了？
苏小暖骄傲地说，我一大早去坊市买的！那张躺椅是紫藤木的，可舒服了！茶具是青瓷的，比师兄原来的那个好看多了！
林清风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丫头......
谢谢。他说。
不用谢！苏小暖开心地说，师兄快去试试躺椅！
林清风走到新躺椅前，躺下。
确实很软，很舒服。
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柔和。
他闭上眼睛。
怎么样？舒服吗？苏小暖蹲在旁边，期待地问。
舒服。林清风说，比原来的好。
太好了！苏小暖开心地拍手，那师兄以后就可以在这里舒舒服服地晒太阳了！
林清风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云朵。
白云悠悠，聚散无常。
就像这修真界，千年来，变了太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小师妹。
如果......林清风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炼气期三层了，你会怎么样？
苏小暖愣了一下。
师兄要突破了？她惊喜地问，太好了！
不是突破。林清风说，是......变成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
林清风看着天空，一个很厉害的人，但不是现在的我。
苏小暖歪着头，想了想。
那我就当那个人的徒弟！她说，反正，不管师兄是谁，都是我师父！
林清风笑了。
这是他第二次真心实意地笑。
傻瓜。他说。
我才不是傻瓜！苏小暖撅起嘴，但眼睛里满是笑意。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林清风躺在新的躺椅上，喝着新的茶杯里的茶，感觉......还不错。
也许，就这样继续下去，也挺好的。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一觉。
就在这时，一道钟声突然响彻整个青玄宗。
咚——咚——咚——
三声钟响，表示紧急召集。
林清风皱起眉头，坐起身来。
怎么了？苏小暖也紧张起来。
不知道。林清风说，去看看。
两人走向门派广场，发现所有弟子都在往那里聚集。
广场上，青云子站在高台上，脸色凝重。
黑风寨，他的声音传遍全场，正式向我青玄宗宣战。
三日后，他们将大举来犯。
全场哗然。
林清风站在人群外围，表情平静。
但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麻烦......
他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