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清晨。
苏小暖难得没有来找林清风。
林清风躺在老槐树下，晒着太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往常这个时候，那丫头应该已经端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叽叽喳喳地出现在他面前了。
今天，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院门口。
没人。
他又闭上眼睛。
五息之后，他再次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不对劲......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地走向院外。
——
外门任务大厅。
这里是外门弟子接取任务、换取资源的地方。平日里人来人往，今天却格外热闹。
苏小暖站在任务公告栏前，仰着头，看着最高处的那张任务单。
采集三株百年灵芝，奖励五十块灵石，十点贡献值......
她看着那张任务单，眼睛亮了。
五十块灵石！够给师兄买一张新躺椅了！
就这个了！她扯下任务单。
小师妹，我劝你别接这个任务。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苏小暖转过头，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站在她身后，表情严肃。
为什么？苏小暖问。
这个任务的地点在黑风岭，青年说，那里有妖兽出没，最低也是炼气期五层。你一个刚入门的新弟子，去了就是送死。
苏小暖愣了一下。
可是，奖励很高......
高也要有命拿。青年摇摇头，上个月，有三个外门弟子接了这个任务，一个重伤，两个失踪。你要是想找死，尽管去。
说完，他转身走了。
苏小暖站在原地，看着那张任务单，犹豫了。
五十块灵石......
她想起了林清风。
那个总是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师兄，那个被所有人嘲笑为废物，却从不生气的师兄。
如果她有五十块灵石，就可以给师兄买一张舒服的躺椅，买一把好茶壶，买......
她咬咬牙，一把扯下了任务单。
拼了！
——
你接了黑风岭的任务？
林清风看着苏小暖递过来的任务单，表情有些古怪。
苏小暖用力点头，奖励很高！五十块灵石呢！
你也知道奖励高，林清风把任务单放在石桌上，那你知道为什么奖励高吗？
因为......因为任务难？
因为会死人的。
苏小暖：......
她低下头，绞着手指：可是，我想给师兄买好东西......
林清风愣了一下。
给我？
苏小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师兄的躺椅都旧了，茶壶也缺了个口。我想给师兄买新的！
林清风看着她，没说话。
傻瓜。他说。
我才不是傻瓜！苏小暖撅起嘴，我算过了，只要完成这个任务，再加上之前的积蓄，就可以买一张紫藤躺椅，还有一套青瓷茶具！
你知道黑风岭有多远吗？
三千里。
你知道那里的妖兽是什么实力吗？
最低炼气期五层......苏小暖的声音小了下来。
你现在是炼气期几层？
......一层。
林清风叹了口气。
把任务单还回去。
不要！苏小暖抱紧任务单，我已经接了，不能反悔！
为什么？
因为......因为......苏小暖的眼圈红了，我想帮师兄做点什么......
林清风愣住了。
五年来，所有人都嘲笑他，远离他。
从来没有人，想过要为他做点什么。
没有。他说，我陪你去。
苏小暖瞪大眼睛，真的？
真的。林清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反正，我也很久没出门走走了。
太好了！苏小暖开心地跳起来，有师兄在，我就不怕了！
林清风看着她兴奋的样子。
别高兴得太早。他说，我只是个炼气期三层。
可是师兄很厉害！苏小暖认真地说，师兄一眼就能吓退赵明！
那是他胆小。
才不是！苏小暖坚持道，师兄就是厉害！
林清风：......
他发现自己说不过这个小丫头。
走吧。他说，早去早回。
——
黑风岭，距离青玄宗三千里。
以两人的脚程，需要整整两天才能到达。
第一天，他们走了八百里，在一座小镇上歇脚。
师兄，这个肉包子好好吃！苏小暖一手一个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林清风坐在旁边，喝着自己的茶。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太好吃了嘛......苏小暖含糊不清地说，宗门的饭堂都没有肉包子......
林清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五年了。
他已经五年没有离开过青玄宗了。
外面的世界，似乎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纷争。
师兄，你在想什么？苏小暖擦了擦嘴，凑过来问。
没什么。林清风收回目光，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哦......
苏小暖低下头，继续吃包子，但眼睛却忍不住往林清风身上瞟。
她发现，师兄今天有点不一样。
平时在宗门里，师兄总是懒洋洋的，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是出了宗门，师兄好像......变得警觉了？
虽然表面上还是很懒散，但他的眼神，总是在不经意地扫视周围。
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师兄，苏小暖小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清风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快吃。
苏小暖瘪瘪嘴，不敢再问了。
——
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到达了黑风岭外围。
黑风岭，顾名思义，终年被黑雾笼罩，阴风阵阵。远远看去，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大地上。
师兄，我有点怕......苏小暖缩了缩脖子。
怕就回去。林清风说。
不要！苏小暖深吸一口气，都到这里了，怎么能回去！
她咬咬牙，迈步走进了黑雾。
林清风跟在她身后，表情平静。
黑风岭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阴森。树木扭曲，藤蔓如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百年灵芝一般生长在阴湿的地方，苏小暖小声念着任务单上的提示，比如......悬崖峭壁？
她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确实有一处悬崖。
在那里！她指着悬崖，师兄，我们去看看！
等等。林清风拉住了她。
怎么了？
有东西。林清风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灌木丛中。
苏小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东西？我怎么没......
她的话还没说完，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然后，一只巨大的黑影扑了出来！
小心！
林清风一把将苏小暖拉到身后，同时抬脚一踢。
那只黑影被踢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
苏小暖定睛一看，吓得脸色发白。
那是一只狼，但比普通的狼大了三倍不止。浑身漆黑，双眼血红，獠牙外露，散发着浓烈的煞气。
黑风狼，炼气期五层。林清风淡淡地说，任务单上说的最低炼气期五层，就是指这个。
师、师兄......苏小暖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打得过吗？
打不过。林清风说，我是炼气期三层，你是炼气期一层。加起来也不是它的对手。
那怎么办？
林清风拉起苏小暖的手，转身就跑。
黑风狼从地上爬起来，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追了上来。
师兄！它追来了！苏小暖边跑边回头，脸色煞白。
我知道。林清风的声音很平静，别回头，跑就行。
两人在黑风岭的密林中狂奔。
黑风狼的速度很快，渐渐追了上来。它张开血盆大口，朝苏小暖的后颈咬去！
师兄！
苏小暖感觉到身后的腥风，吓得尖叫起来。
就在狼牙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林清风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抬手。
一拳。
简单直接的一拳，正中黑风狼的鼻梁。
黑风狼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林清风站在原地，收回拳头，表情平静。
运气不错。他说，正好打中了它的弱点。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黑风狼，又看看林清风，嘴巴张得大大的。
师、师兄......
走吧。林清风拉起她的手，趁它还没缓过来，赶紧离开。
可是，你刚才......
我刚才什么？
你刚才一拳打飞了炼气期五层的妖兽！苏小暖瞪大眼睛，那可是炼气期五层！你才炼气期三层！
林清风说，可能是它太轻敌了。
可是......
走吧。林清风打断了她，再不走，它的同伴就要来了。
同伴？
黑风狼是群居妖兽。林清风拉着她快步离开，刚才那声嚎叫，是在召唤同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声。
苏小暖脸色大变，再也不敢多问，跟着林清风拼命奔跑。
——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甩掉了狼群，在一处山洞里躲了起来。
苏小暖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浑身是汗。
师兄......她抬起头，看着林清风，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清风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
我是你师兄。
可是......
没有可是。林清风说，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林清风睁开眼睛，看着她，如果你说出去，我就不能再教你修炼了。
苏小暖愣住了。
我不想失去师兄这个师父......她低下头，我不说。
林清风重新闭上眼睛，休息吧，明天还要采灵芝。
苏小暖坐在原地，看着林清风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那本《清风语录》。
想起了独坐千年的清风老祖。
想起了师兄一拳打飞黑风狼的场景。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但她不敢问。
师兄......她小声说，不管你是谁，我都当你是我师父。
林清风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山洞里安静了下来。
洞外，狼嚎阵阵。
苏小暖抱着膝盖，看着洞口的月光，很久都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