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新大风厂破产了,这一千万的坏账谁来背?”
“最后还不是要让国家财政来兜底!”
赵东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
“陈岩石以为他是在做好事,实际上,他是在利用他过去的政治资本,公然破坏汉东省的市场经济秩序!”
“老侯。”
“在,赵省长。”侯勇立刻站直了身体。
“以省政府和省国资委的名义,立刻下发一份红头文件。”
赵东源下达了毫不留情的封杀令。
“全省所有国有企业及行政事业单位的采购项目,必须严格执行公开招投标制度。”
“任何单位和个人,如果敢因为所谓的‘感情因素’或者‘行政压力’,违规向新大风厂输送订单。”
赵东源的眼神锐利如刀。
“一经查实,主要领导就地免职,移交纪委查处其贪污渎职行为!”
“还有,通知省银监局,对那笔一千万的无抵押贷款进行穿透式核查。”
“如果不符合风控标准,立刻抽贷!”
赵东源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要让陈岩石看看,在真正的市场法则面前,他的那点老面子,一文不值。”
同一时间。
省委大院,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地抽着烟。
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草味。
纪委书记田国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同样是一脸的沉重。
“沙书记,侯亮平那边已经查实了。”
田国富沉声汇报道。
“欧阳菁收受蔡成功两百万贿赂的证据链,已经完全闭合。”
“反贪局那边,随时准备采取抓捕行动。”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烟,将烟雾重重地吐了出来。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权衡和焦虑。
“国富同志,李达康现在可是我们手里最快的一把刀啊。”
沙瑞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刚刚顶着赵东源的压力,把大风厂的事件平息下去,又扒了祁同伟心腹程度的警服。”
“这等于是和汉大帮、和省政府彻底撕破了脸。”
沙瑞金停下脚步,看着田国富。
“如果这个时候,他的老婆被反贪局抓了。”
“李达康的政治威信就会瞬间崩塌。”
“赵东源和高育良一定会趁机发难,把他彻底踩死。”
沙瑞金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
“李达康一倒,京州就乱了,我在汉东的这盘棋,也就彻底死局了。”
田国富叹了一口气。
“沙书记,您的顾虑我明白。”
“但是,侯亮平是带着最高检的指令来的,他只认法律,不认政治大局。”
“如果我们强行压下欧阳菁的案子,侯亮平一定会直接上报中枢。”
“到时候,连您也会陷入包庇贪腐的被动境地。”
沙瑞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随风摇曳的树枝。
身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他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想要保住李达康,就必须用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将他和欧阳菁彻底切割。
“国富。”
沙瑞金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我们不能阻拦侯亮平办案。”
“但是,我们可以给李达康立一块政治牌坊。”
沙瑞金转过身,目光如电。
“你马上给李达康打电话,让他立刻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我要亲自跟他谈。”
“我要让他,亲手把欧阳菁送进反贪局的大门!”
沙瑞金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冷酷。
“只有他展现出大义灭亲的绝对姿态。”
“我才能在省委常委会上,名正言顺地保住他的政治生命!”
而在这场风暴的另一个核心。
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的家中。
书房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名贵的红木书桌上。
高育良正拿着一块柔软的绒布,细细地擦拭着一块上好的和田玉摆件。
他的神情分外专注,仿佛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妻子吴惠芬端着一杯参茶走了进来,放在书桌上。
“老高,你听说了吗?”
吴惠芬压低了声音。
“反贪局那边动作频频,听说侯亮平已经咬死了欧阳菁受贿的案子。”
“沙瑞金现在估计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呢。”
高育良停下手里的动作,将和田玉轻轻放下。
他端起参茶,吹了吹热气。
“沙瑞金当然急。”
高育良的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
“李达康是他手里唯一的牌,这牌要是废了,他拿什么跟我斗?拿什么跟赵东源斗?”
高育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不过,沙瑞金是个政客,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李达康死的。”
“他一定会逼着李达康壮士断腕,大义灭亲。”
吴惠芬皱了皱眉头。
“如果李达康真的这么做了,那岂不是又让他逃过一劫?”
“逃过一劫?”
高育良冷哼了一声,摇了摇头。
“惠芬啊,你太小看政治的残酷性了。”
高育良走到书架前,目光深邃地看着那一排排厚重的史书。
“一个连自己结发妻子都能亲手送进监狱的男人,他的心该有多狠?”
“这种人,谁敢真正的信任他?”
高育良转过身,眼中透出一股老谋深算的精光。
“只要欧阳菁一被抓。”
“李达康在京州的威望就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他以前标榜的清廉、公正,都会被加上一个巨大的问号。”
高育良走回书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而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
“只需要让祁同伟把政法系统稳住,不让侯亮平抓到汉大帮的把柄。”
“然后,坐在岸上。”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静静地看着赵东源副省长,怎么用经济手段,把苟延残喘的李达康。”
“一点一点地勒死。”
高育良放下茶杯。
········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指挥中心。
已经是深夜两点。
整个大楼的大部分窗户都陷入了黑暗,唯独指挥中心依然灯火通明,宛如黑夜中一只不知疲倦的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