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京州市公安医院,特护病房。
这里已经被市局的特警和反贪局的干警双重接管,安保级别升到了最高。
陆亦可带着林华华推开了病房的门。
一股浓烈的碘伏和酒精味道扑面而来。
蔡成功躺在病床上,整个人被绷带包得像个木乃伊一样。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看到陆亦可走进来,蔡成功的眼珠子转了转,却没有说话。
“蔡成功,你这苦肉计演得够逼真的啊。”
林华华年轻气盛,走上前没好气地说道。
“你以为你在看守所里挨顿打,我们就会可怜你吗?”
蔡成功依然没吭声。
他突然转过头,看着床头柜上放着的一管牙膏。
在陆亦可和林华华惊愕的目光中。
蔡成功伸出缠着绷带的手,一把抓起牙膏,拧开盖子。
竟然直接把一整管白色的牙膏挤进了嘴里。
“吧唧吧唧……”
他大口大口地咀嚼着牙膏,嘴角冒出大量的白色泡沫。
“好吃……这冰淇淋真好吃……”
蔡成功一边嚼,一边露出一个痴傻的笑容。
甚至还流出了透明的口水,滴落在病号服上。
“你疯了!”
林华华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去夺下他手里的牙膏皮。
“蔡成功!你别在这儿装疯卖傻!”
陆亦可冷着脸走到床前,眼神犀利地盯着他。
“在看守所里挺能扛的,怎么到了医院,反倒变成白痴了?”
蔡成功根本不理会陆亦可。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胡乱地比划着。
“一只小蜜蜂呀,飞到花丛中呀……”
他跑调跑到天际的歌声,在病房里显得分外诡异。
林华华气得直跺脚。
“陆处长,这小子绝对是装的!”
“他就是不想交代欧阳菁和高小琴的后续问题!”
陆亦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她当然看出来蔡成功是在装疯。
这是一个市侩商人最精明的生存本能。
蔡成功知道,只要他保持这种“精神失常”的状态,那些想要杀他灭口的人,或许会认为他已经没有威胁了,从而放他一马。
同时,他这也是在跟反贪局耗时间。
“蔡成功,我警告你。”
陆亦可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冰冷。
“你这套把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你以为你装疯就能逃避法律的制裁吗?”
蔡成功依然嘿嘿傻笑着,嘴角挂着白沫,眼神涣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陆亦可无奈地站起身。
她知道,在蔡成功卸下心防之前,今天是不可能问出任何东西了。
“华华,你带人在这里守着,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来。”
陆亦可吩咐完,转身走出了病房。
回到走廊,陆亦可立刻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
将医院里的情况如实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侯亮平沉默了许久。
“我知道了。”
侯亮平的声音有些沉重。
“蔡成功这是在用装疯来保命。”
“他已经被看守所的毒打彻底吓破了胆,他不相信汉东的任何人。”
侯亮平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亦可,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欧阳菁受贿案、丁义珍潜逃案、大风厂强拆案,还有海子的车祸。”
“这些案子表面上看各自独立,但实际上。”
侯亮平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背后有一只巨大的黑手,正在将这一切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他们想用这张网,把汉东的真相彻底捂死。”
侯亮平挂断电话。
他看着窗外那逐渐西沉的太阳,眼神中燃起了一团不屈的烈火。
而此时。
在这张巨大的黑网背后,汉东省的各方势力,正在进行着更加残酷的博弈。
省公安厅,副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将一本卷宗狠狠地砸在了办公桌上。
他的对面,站着刚刚被提拔为办公室副主任的程度。
“谁让你自作主张去安排看守所的人下手的!”
祁同伟满脸阴云,指着程度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知不知道侯亮平现在像条疯狗一样,正在满世界查看守所打人的事!”
“你这叫画蛇添足!叫愚蠢!”
程度被骂得低着头,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甘。
“厅长,我也是为了您好啊。”
程度辩解道。
“蔡成功那小子嘴太碎了,如果他在看守所里把山水集团的事情全抖落出来。”
“咱们不就被动了吗?”
“我让人打他一顿,是让他长长记性,知道在汉东这地界上,谁说了算。”
“至于让人诱供侯亮平。”
程度冷笑了一声。
“侯亮平不是牛逼吗?只要咱们把这份伪证做实了,直接递交到省纪委。”
“就算扳不倒他,也能恶心死他,让他脱层皮!”
“你懂个屁!”
祁同伟气得一脚踹在办公桌上。
“侯亮平是最高检派下来的钦差大臣,那是带着尚方宝剑的!”
“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陷害他,一旦被查出来,连高书记都保不住我们!”
祁同伟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程度,你给我听好了。”
“立刻把你安排在看守所里的那些人,全部给我清理干净。”
“把尾巴扫掉!”
“如果查到你头上,你自己去把雷顶了!”
程度心里一寒,连连点头称是,退出了办公室。
祁同伟坐回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猪队友太多,他感觉自己每天都在悬崖边上跳舞。
省委大院,二号招待所。
沙瑞金坐在书桌前,正在仔细审阅一份纪委送来的关于欧阳菁的调查报告。
田国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神色凝重。
“沙书记,侯亮平那边已经把证据链做死了。”
田国富沉声说道。
“欧阳菁收受蔡成功两百万好处费的事实,已经确凿无疑。”
“反贪局那边随时可能采取留置措施。”
沙瑞金放下报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达康同志那边,有动静吗?”
“李书记昨晚回家后,和欧阳菁发生了剧烈的争吵。”
田国富的情报网分外发达。
“据内部消息,李书记已经正式向欧阳菁提出了离婚。”
“并且拒绝了欧阳菁提出的批地补偿要求。”
听到这话,沙瑞金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