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传来呲啦的杂音，夹着安保人员为难的语调。
周子昂嘴角扯动，转头看向林澈。
苏清鸢低头抿酒，转动着高脚杯，侧过脸看着旁边的男人：“哟，林董，贵司这后勤部门招聘门槛挺高啊。身家几亿的堂堂沈氏现任总裁，跋山涉水坐七个小时破轮渡过来，就为了给您守洗手间？这要是传回江城商界，明天的头条可就不是海灵岛开业，而是《霸道前妻南亚千里追夫甘当保洁女工》了。”
“她想当保洁，我还嫌她呢。”
林澈没看她，顺手拿过周子昂手里的对讲机，按住通话键：“告诉码头安保，工号009527是试用期无底薪岗位。既然是来打工的，就去三号冷库把运过来的黑金鲍刷干净，按小时结工钱。要是来叙旧的，直接让巡逻艇拖个救生圈把她送回内陆客运码头，海灵岛一寸沙子都不养吃白饭的。”
咔嗒。
林澈把对讲机扔回周子昂怀里。
当年在沈家他任劳任怨三年换来一句窝囊废，现在拿着张嘲弄用的铁皮牌子真敢找上门来，不给她找点活干都对不起她那张脸。
周子昂憋着笑，赶紧冲对讲机吩咐下去。
“行了，南亚这边钱赚得差不多了，天天看海也腻歪。”林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子昂，收拾东西，订两小时后回江城的私人航线。”
周子昂愣住：“啊？澈哥，海灵岛这边一晚上入账一个多亿，几百个富豪排着队要跟您吃饭呢，咱们这就回江城？那边司徒老头还在医院喘粗气呢。”
“正因为他在喘气，才得趁病要命。”林澈看他一眼，“梧桐巷的批文刚下来，限高红线一画，鸿图那二十多个亿的地皮现在就是一堆不能动土的烫手山芋。司徒老头要是稍微有点脑子，现在就该拔了针头在老宅门口跪着了。”
苏清鸢放下酒杯：“那我可得跟着回去看看热闹。江城地产界的一代枭雄是怎么被你剥得连底裤都不剩的，这种大戏，错过了可太亏。”
……
次日清晨，江城，梧桐巷。
春雨连绵，石板路泛着湿痕。老宅朱红大门闭合着，檐角挂着的铜风铃晃动着发出响动。
门前的巷道堵着十几辆轿车，车牌挂着鸿图集团的通行证。保镖站在雨里，伞沿压低，避让着大门上方的示范区牌匾。
阶梯前停着一辆加长轿车。
车门推开，司徒鸿由两名医护搀扶着走下车。
前两天在推介会上放言要将老宅改成化粪池的商人，此刻脸颊消瘦，眼窝下陷，大衣裹在发抖的身躯上。
西装内袋塞着银行发来的催款函，以及停牌核查通告。
“董事长，您慢点……医生说了，您的支架刚做完，绝对不能受寒……”秘书撑着伞，带着哭腔说。
“滚开！”
司徒鸿推开秘书，剧烈呛咳，嘴边溢出唾沫。
华东规划局的文件夜里直接送到了病房。梧桐巷周边保护区限高六米。鸿图借了二十亿拿下的地皮，原本要建超高写字楼，现在两层平房都批不下来。
银行冻结了鸿图的账户，勒令三天内偿还七亿贷款，否则申请拍卖。
沉重的大门拉开一道缝隙。
张妈端着簸箕出来倒炭灰，没看门外的车。
司徒鸿快步走上石阶，躬下身：“这位大嫂……劳驾通报一声！鸿图集团司徒鸿……求见林先生！林董！求林董赏个脸见一面！”
张妈拍了拍围裙：“我们姑爷刚从南亚飞回来补觉呢，正坐在院子里吃早饭，说了不见闲人。不过姑爷也说了，司徒老爷子要是真想进来，得按规矩把脚底下的泥在门口蹭干净，别脏了新铺的青石板。”
“哎！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
司徒鸿抬起皮鞋，在门槛外的草垫上蹭掉泥水，推开旁人，独自低头迈进门内。
天井里摆着两盆绿植。林澈坐在一张摇椅上，穿着黑色卫衣，脚下趿拉着棉拖鞋，手里剥着砂糖橘。
周子昂拿着保温杯站在边上，苏清鸢坐在石桌旁翻看平板电脑。
“林……林董。”司徒鸿停在几步外，抓紧了公文包，小腿发颤。
林澈咽下一瓣橘子，抬眼看他。
“哟，司徒董，病房里的吸氧管拔得挺利索啊？前两天在推介会上，不是还要给我这老宅无偿赞助个特大号化粪池吗？怎么，今天亲自带队来测量化粪池的排污管道了？”
周子昂笑了一声。
司徒鸿脸涨得发红，想到银行的催款单，膝盖一弯，扶着石柱跪在地上。
“林董！之前是我老糊涂！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猪油蒙了心冒犯了您！老宅周边的那五块地……鸿图全认栽了！当初鸿图拿地一共花了二十二亿纯现金，现在手续齐全！林董，风貌区只有您的澈宇投资有开发资格，这些地在您手里就是聚宝盆！求您高抬贵手，原价……不，只要您按原价二十二亿接盘，让我鸿图能把银行的窟窿平上，我司徒鸿发誓，以后在江城只要见着澈宇的人，退避三舍！”
“原价？”
林澈吐出果核，俯视着地上的老人：“司徒鸿，你是不是老年痴呆提前发作了？那些地块现在限高六米，连个公厕都盖不起来，每年光地皮持有税和银行利息就能压死你。你拿一堆连银行都不肯再多看一眼的废纸，跑来找我平价接盘？你当我是开慈善堂的佛祖呢？”
司徒鸿额头渗出汗珠：“那……那林董您说，十八亿！十八亿行不行？我鸿图自愿割肉四亿！”
林澈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
“一折。周边五块地皮，加上鸿图之前砸进去的所有前期基建和审批手续，打包价三千万。多一分钱，你今天就可以从这扇门滚出去了。”
“三……三千万？”
司徒鸿喘息粗重，二十二亿买下的核心地块，三千万连利息零头都算不上。
“林澈！你……你这是杀人诛心！抢劫！天理何在啊！”司徒鸿哑声吼道。
“天理？推介会上你想把我逼入死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天理？给你三分钟考虑。三分钟后，我让法务通知银行，澈宇投资放弃接手该片区的任何债务担保。到时候法院查封拍卖，三千万？你连三百万的破产清算费都拿不到。子昂，看表，倒计时。”
“好嘞哥，还有两分五十秒。”周子昂按亮手机屏幕。
院子里只余屋檐淌水的滴答声。
“一分半。”
“还有五十秒。”
“三十秒……”
司徒鸿咬破了下唇，渗出红迹。他抬头看着林澈，又看了看苏清鸢。不卖，鸿图今天就会暴雷破产。
“我……我签……”
司徒鸿瘫在地上，取出公章与钢笔，在转让协议上写下名字，盖下印戳。
签完字，钢笔滚落在地。
司徒鸿喉咙发出声响，仰面倒在台阶上，闭过气去。
“董事长！快叫救护车！董事长昏过去了！”医护人员跑进院子，把司徒鸿抬上担架带出门外。
周子昂拿起协议，看向上面的公章：“澈哥……二十二亿的地，三千万全收了！全收了啊！咱们澈宇在江城老城区……彻底称霸了！”
林澈吃下橘瓣，拍掉碎屑。他扫过合同附带的资产目录，看向最后一页。
“地皮收了，附带的垃圾也该顺手清理一下了。子昂，这地块红线范围内，是不是还挂靠着沈建业名下的两家医药铺面，以及顾子琛之前用沈氏资金违规抵押的一处名车俱乐部？”
周子昂翻开文件：“对！那俩货之前靠着司徒鸿的大腿，把全部身家都押在这几处铺面上了，就等着拆迁分红暴富呢！”
“去办吧。带人过去，换锁、贴封条。把里面的破烂全给我扔到大街上去，十分钟之内，我要让沈建业和顾子琛彻底变成身无分文的丧家之犬。”林澈站起身朝屋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