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诗涵在红毯边停住脚，看着林澈手里那盒插着塑料叉子的哈密瓜，喉咙动了动。
“分红下周肯定一分不少进你账上。”她稳住呼吸，盯着他，“我只是想问你……梧桐巷划进特级风貌区的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盘算的？你早就料到司徒鸿会用垃圾站恶心人，所以故意……”
“打住。”林澈嚼着甜瓜，没抬眼皮，“沈总，别脑补。我纯粹是嫌他长得丑，顺便看不得好端端一块地被蠢货糟蹋。至于什么运筹帷幄……只能说司徒老爷子配合得好，自己把脖子往绳套里钻，我不收个过路费都对不起我手里的产权证。”
沈诗涵抿紧嘴唇。
结婚三年，林澈过去总是在她身旁递毛巾端热茶，如今却能把资产雄厚的地产商耍得团团转。她以为摸清了他的底细，事实却每次都把她的判断砸得粉碎。
身后传来喊叫声。
“林澈！你少在那儿装神弄鬼！！”
顾子琛从台上冲下来，西装领子歪到一旁，镜片掉了一块，手指直直戳向林澈：
“大家别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唬住了！江城特级古建修缮条例我比谁都清楚！光有一纸批文算个屁？！按照江城住建和文保部门的死规矩，凡是申报特级示范区的开发主体，必须在江城本地银行设立不可撤销的专项履约账户，白纸黑字压进去整整五千万的纯现金开发保证金！少一分钱，三个工作日内批文原地作废！”
顾子琛转过身，对着厅里的富商和银行高管大喊：
“澈宇投资满打满算注册资金才多少？林澈不过是个吃软饭净身出户的废物，他上哪儿掏五千万现金趴在账上不动？！至于苏家……境外资金大额结汇至少要走两周审批，远水根本救不了近火！司徒爷还没输！大家千万别被这骗子吓退了！他根本拿不出五千万！！”
厅内起了低声议论。
几个建材老板互相看看。
“顾少说的倒合规矩，风貌区的保证金卡得严，得要本地银行的保函。”
“澈宇投资在江城底子薄，短时间凑齐五千万确实难。”
沈建业瘫在椅背上，眼睛突然亮起来，拍着桌子喊：“对！拿不出保证金就是空手套白狼！这批文就是一张废纸！司徒爷，咱们还有救，还有救啊！”
司徒鸿缓过一口气，盯着林澈，手指抓紧拐杖。
满场的视线转回门前穿花衬衫的身影上。
林澈咽下哈密瓜，盒子递给身后的周子昂，看向顾子琛。
“五千万？”
林澈笑了笑，“顾子琛，你眼界要是只有针尖那么大，就趁早找个电子厂把螺丝拧包月，免得出来丢人现眼。”
“你少废话！有本事你现在把保函甩出来啊！你拿得出来吗你？”顾子琛脸皮扭曲，声音发尖。
“他拿不出来。”
大厅侧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众人转头看去。
苏清鸢穿着墨紫色长裙走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挂着总行高管胸牌的中年男人。
领头的正是江城发展银行与南亚国际商业银行江城分行的一把手。
苏清鸢在林澈身旁站定，略微撇嘴，视线越过顾子琛，看着前方的长桌：
“林董当然拿不出五千万，因为……五千万那种碎银子，实在不值得澈宇投资特意开个账户。”
江城发展银行行长走上前，双手递过镶着防伪金属条的黑金支票簿与合同文本，面对镜头宣读：
“澈宇投资作为南亚下洋超级母港与海灵岛的核心操盘方，经江城银行业联合评审会综合评定，特批授予‘特级重大文化工程专属黑金无限额授信’！首期无抵押、见索即付专项开发授信额度……人民币，整整五亿元整！授信资金已于今晨全额进入江城本地资金监管总池！”
“五个亿？银行给的无抵押授信？”
“这是什么级别的信用背书，行长居然亲自把钱送上门？”
“顾子琛刚才叫唤五千万，人家零头都比这多。”
顾子琛退后几步，后背撞翻了长桌上的香槟杯，碎玻璃落了一地。他盯着支票簿，脸色灰白，嘴唇发颤：“不……不可能……造假！你们全在联合起来演戏！！”
“演戏？”
林澈抽走银行行长胸口别着的金笔。
他把支票簿摊在周子昂端着的打包盒盖上，签下名字，撕下出票单塞进行长怀里。
“首期开发启动资金，先拨两个亿进市文保公证专用托管账户。”
林澈甩动笔尖，“手续弄快点，别耽误我回酒店睡回笼觉。”
“是！林董，系统早已完成直连，即刻划拨！”
两家银行行长拿出移动终端，当着记者的镜头按下确认键。
过了三秒。
主讲台上的百寸大屏幕跳出提示音。
江城市政务公开系统与文保托管平台的界面盖住了原有的画面。
屏幕跳出红底白字的通知：
【江城市非遗历史风貌区特级公证托管账户：已成功接收“澈宇投资”首期履约开发资金！】
【入账金额：￥200,000,000.00元（人民币：贰亿元整）！】
【款项性质：不可撤销见索即付工程保证金！】
【当前账户可用结余：贰亿元整！状态：全额核验合规！】
“叮！江城市公证处实时提醒：特级风貌区首期资金超额到账，示范区项目即刻进入全面动工法定保护期！”
电子提示音从音响传出来，回荡在大厅里。
顾子琛腿一软，坐倒在沾着酒水和玻璃碎片的地毯上。
周围的名流看着他，神情冷淡，带着嘲弄。
司徒鸿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喉头涌动，一口血吐在茶具上。
“董事长！司徒董事长！快！速效救心丸！！”
秘书和保镖冲上去扶人灌药。在周围客人的嘘声中，司徒鸿被保镖架着往后门拖走。
沈建业软在椅子里，裤裆湿了一大块，肩膀发抖。
宴会厅前面炸开了锅。
“林董！我是华东第一建筑建工集团的副总裁！梧桐巷的古建修缮工程，我们愿意垫资五个亿进场施工！求您给个面谈的机会！”
“林先生！看看我们！法国顶奢非遗文旅街区的亚太总代！我们想整包梧桐巷首期的商业运营，租金您随便开！”
“林总！我们江城商业银行愿意为您旗下澈宇投资全额追加三十亿授信！利率按全省最低基准下浮三十个基点！林董！递张名片吧林董！！”
先前围着司徒鸿的建材老板、品牌负责人和银行行长转头冲过来，把摆着龙虾壳的餐桌围得水泄不通。
名片塞向周子昂手里，众人堆起讨好的笑脸，往前挤着递话。
沈诗涵被人群挤到了外围。
她看着被围在中间插着兜的林澈，又看了一眼陪在他身旁的苏清鸢，心里发闷，抓紧了手包。
林澈抬手往下压了压，脚底的人字拖在地上蹭了蹭，看着挤在前面的几个人：
“想谈合作？”林澈漫不经心地开了口，指尖随手指向桌上一盘还没动过的清蒸鲍鱼，“行啊，谁先把司徒老头剩下的这盘烂菜给我打包吃干净，我给谁留第一个号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