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这三个字，林澈把手机扔到枕头上，扯过被子翻了个身。
隔天上午，江城明珠大酒店金色大宴会厅。
能容纳千人的主厅铺着厚重的红地毯，吊灯投下刺眼的光。江城的地产商、金融高管都到了场。
男士穿着定制西装，女士穿着晚礼服，人人端着香槟杯，大厅里飘着雪茄味与客套的交谈声。
大家都清楚，今天这场老城区改造推介会，名义上是招商，实际是鸿图集团给外来资本摆的鸿门宴。
正门迎宾屏风后，顾子琛穿着崭新的灰蓝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他背着债务，今天靠着给司徒鸿当特约顾问才进了内场。他盯着门口，旁边的沈建业也板着脸。
“顾少，你说那小子今天敢来吗？”沈建业压低声音。
“他只要想护住老宅，就必须来。”顾子琛扯了扯袖扣，冷笑道，“司徒爷把媒体和银行行长全请来了，摆明了是天罗地网。林澈要是敢不来，明天媒体通稿就能把澈宇投资扣上‘恶意圈地、阻挠规划建设’的帽子；他要是来了……哼，一个靠南亚暴发户捧起来的上门女婿，在这种规格的阵仗面前，光是气场就能把他压得抬不起头！”
正说着，旋转门转动了一下。
全场的交谈声停了下来。
迎宾红毯上走进来一个人。
林澈穿着热带印花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下身是一条浅灰短裤。脚底下踩着一双黑黄相间的橡胶人字拖，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在他身后，周子昂穿着大号沙滩裤，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跟在后面左右打量。
场内的宾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门口核验身份的侍应生站在原地，托盘里的毛巾险些滑落：“先、先生……您是不是走错宴会厅了？隔壁是游泳健身中心……”
“没走错。”周子昂从兜里掏出烫金邀请函，在侍应生眼前晃了晃，“澈宇投资，林董事长。赶紧的，冷餐区在哪？听说你们这儿不限量供应澳龙？”
侍应生看清印鉴，侧身让开通道。
角落里，沈诗涵端着苏打水，呛咳了一声。她今天化了妆，穿了黑色长裙，还带了法务团队准备替林澈应付场面。看着那件花衬衫，她按住跳动的太阳穴，低下了头。
贵宾席里，苏清鸢穿着紫色礼服，嘴角动了动。她晃了晃手中的杯子，低声自语：“这家伙……还真敢穿这身来。”
林澈没有看周围的视线。
他绕开前排的贵宾席，直奔宴会厅内侧的冷餐区。
“不错，货挺新鲜。”
林澈伸手拿过一只三斤重的清蒸澳龙，顺手夹了几个黑金鲍，堆在白瓷盘里。他在调料台前停下脚步，摇了摇头：“蒜蓉酱里加了白糖？江城的大厨现在也搞预制菜这套？”
端着装满海鲜的盘子，林澈拖着步子，在众人的注视下穿过正中央的通道。
坐在第一排正中主位的是鸿图集团董事长司徒鸿。
司徒鸿穿着唐装，手里转着两枚文玩核桃，面色沉着。在他身后，十几个黑西装保镖站成一排。原本给林澈安排的特邀席位就在司徒鸿正对面。
林澈走到司徒鸿对面的位子前，拉开椅子坐下。
盘子碰到桌布，发出一声闷响。
司徒鸿手里的核桃停了下来，目光落过去：“林先生好大的架子。全江城的商界同仁都在等这场城市改造蓝图的发布，你倒是真有闲情逸致，把老夫精心筹备的推介会，当成夜市大排档了？”
几个想打圆场的商人闭上了嘴，没有接话。
林澈掰开虾尾的外壳，扯下一大块龙虾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
“司徒董事长这话就见外了。”林澈擦了擦手指，语气平淡，“你请帖上白纸黑字写着‘冷餐交流’，怎么，只准看不准吃？还有啊，不是我说你，几十个亿的旧改大项目都敢吹，后厨这道菜却做得不地道——蒜蓉放早了，闷得发酸；这鲍鱼火候也过了，蒸得跟嚼橡皮筋似的，老了。”
宴会厅里没有声音。
众人都看着这一幕。坐在对面的是在江城立足多年的司徒鸿。这年轻人穿着拖鞋短裤，当着媒体的面，直接说菜做咸了。
沈建业站在后头，指着林澈大声斥责：“狂妄！姓林的，你少在这儿装疯卖傻！今天全江城的大佬都在，容不得你一个沈家弃婿在这儿撒泼耍无赖！”
林澈抬起眼皮看了沈建业一眼，低头掰下虾钳，对着空气开口：“二叔，大澳爆仓的那三千万赌债平了吗？利息一天涨八万呢，还有闲心在这儿替人摇旗呐喊？我要是你，今晚就买张无座火车票连夜去搬砖，不然明天催收的账单送到你家门口，你那两套老破小可保不住。”
沈建业脸色变了变，捂着胸口退后两步，被顾子琛扶住。
在场的人交换着视线。林澈拆着龙虾，话里半点不让。
司徒鸿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看着林澈面前堆起的虾壳：“好！好得很！牙尖嘴利的小辈！”
司徒鸿整理了衣襟，走上讲台。
主持人递过无线麦克风。
司徒鸿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吃着虾黄的林澈。
“诸位江城的同仁，媒体朋友们。”司徒鸿拿起话筒，声音传开，“鸿图集团历时三年，耗资三十亿的江城老城区核心商业综合体改造方案，今日正式定案报批！”
他挥了下手：“上规划红线图！”
主讲台后方的大屏幕亮起，展出标满规划红线的老城区地块平面图。
司徒鸿按亮激光笔，红点落在正中央沈家梧桐巷老宅的地块上。
他冷笑了一声，提高了声音：
“按照江城最新市容环境与公共卫生配套统筹规划，经鸿图集团慎重研判——位于核心十字轴线上的‘梧桐巷老宅’原址，将不再保留任何商业与住宅属性，鸿图将自筹资金两千万，全额无偿捐建为江城最大的……市政公共全封闭式化粪池，以及日处理量三百吨的生活垃圾压缩中转绿化配套！”
司徒鸿关掉激光笔，看着台下的林澈：
“林董事长，你不是喜欢买地吗？老夫送你的这个‘黄金万两’配套，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