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脸色发青,喉咙发紧,眼神在王元和林澈之间打转。
“我……林先生,当年……当年那都是前台……”
“行了,别结巴了。”林澈收回挡住电梯门的手,笑了一声,“三年一千多顿饭,连外卖平台都能给个钻石骑手徽章。看你这表情,估计全进了楼下流浪狗的肚子里。”
电梯门合拢,轿厢上升。
红色楼层数字跳动着,王元贴在轿厢角落,后背衣服被汗浸透。他手里攥着股权变更确认书,余光瞄着林澈脚上的深蓝人字拖。两个月前在沈家低头的赘婿,今天穿着花衬衫踩着拖鞋,直接按翻了沈氏的法务。
叮的一声,三十楼到了。
双开红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拍桌子的响动和沈建业的声音:
“……丢人!简直丢尽了我们沈家列祖列宗的脸!”
林澈手揣在花衬衫兜里,抬手示意王元别动,自己倚着走廊沙发扶手听里面的动静。
会议室正前方的投影屏幕循环放着短视频。
画面里,沈诗涵系着深蓝色围裙,挽起袖子抓着铁板铲,咳嗽着翻炒。旁边有光膀子的男人喊:“老板娘,冷面加个蛋,多搁辣酱!”
“看看!大家伙儿都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沈建业脸色蜡黄,手背贴着输液胶布,拍着桌子嚷道:“堂堂沈氏集团总裁,百亿上市公司的掌舵人!跑到南亚那种蛮荒之地,系着油腻腻的围裙在路边摊给地痞流氓烤冷面!这视频要是被财经媒体捅出去,咱们沈氏的股价明天开盘就得直接跌停!”
几个老董事坐在两边,脸色难看。
沈诗涵坐在主位,面容消瘦。她在桌子底下握紧双手,背挺得很直。在月牙湾夜市站了七天,被油星烫过手背后,这些话已经激不起情绪。
坐在沈建业下首的顾子琛推了下眼镜,扶正西装领子,开口道:“各位董事,南亚海灵岛的项目,我原本做好了全套的离岸风控方案。可沈总……沈总非要意气用事,为了在南亚跟澈宇投资较劲,强行绕过董事会风控会签,动用了九千万的应急资金!”
顾子琛从公文包里抽出审批流水复印件,扔在桌上。
“白纸黑字!最终签字人是沈诗涵!现在项目因为不可抗力搁浅,九千万全成了死账坏账!我作为执行人,已经尽到了最大的提醒义务,但沈总一意孤行,才导致沈氏陷入万劫不复的资金泥潭!”
顾子琛叹了口气,看向沈诗涵:“诗涵,商场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为了一己私怨搞成这样,真的不适合再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就是!九千万啊!账上能动用的活钱全被你抽干了!”
“沈总,今天必须给我们这些老股东一个交代!”
“引咎辞职吧!沈氏不能毁在你手里!”
几个董事跟着拍桌子施压。
沈诗涵看着顾子琛,按下了桌上的遥控器。
屏幕画面切换,跳出转账流水和音频界面。
音响里传出孙磊的声音:
『……别打了!赵少别打了!我说!是江城的沈浩宇!沈浩宇给了我五万定金,让我带兄弟去砸沈诗涵的冷面摊,拍她出丑的艳照发回江城……转账走的是沈建业名下离岸信托的子账户!』
屋里没了杂音。
沈诗涵站起身盯住沈建业:“二叔,浩宇雇凶砸摊的供词已经提交给江城经侦和南亚警署。而转账的资金池,正是你违规质押大澳药房套出来的黑钱!你为了夺权,不仅内外勾结,连沈家的声誉和血亲的安危都能拿去当筹码,到底是谁在丢沈家的脸?”
沈建业手里的核桃险些掉在地上,他拍着桌子反驳:
“荒唐!一派胡言!”
沈建业站起身指着沈诗涵:“南亚现在全是他妈的林澈的地盘!那个赵天宇是林澈的走狗,那个孙磊是什么东西?随便找个野鸡混混录段假口供,扣上浩宇的名字,就能往老子头上泼脏水?沈诗涵,我看你是被林澈那个废物给彻底洗脑了!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暗通款曲,里应外合做局,想把我们老沈家的祖产全掏空送给他?”
顾子琛也跟着开口:“诗涵,你为了推卸九千万的责任,竟然伪造这种下作的录音陷害长辈,实在太让人失望了……”
屋里吵成一团。
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众人停下争吵看过去。
王元擦着汗挤进门,喊道:
“各……各位董事!请肃静!南亚澈宇投资法定代表人、沈氏集团新晋股东代表……到场列席!”
脚步声传了进来。
“啪嗒、啪嗒、啪嗒。”
那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动静。
林澈双手插在花衬衫兜里,踩着深蓝色拖鞋走进来,嘴里嚼着薄荷糖。
周子昂提着公文包跟在后面。
屋里没了声音。
沈诗涵坐直身子看着他,林澈晒黑了些,神情很平和。
沈建业回过神,指着大门喊:“林澈?你算个什么东西,谁放你进来的?”
沈建业脸色涨红,喊道:“保安呢?王元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一个靠我们沈家施舍五千万才没饿死的倒插门废物,一条被扫地出门的丧家犬,有什么资格踏进沈氏的核心董事会?给我滚出去!”
林澈走到长桌尾端,拉开转椅坐下,翘起二郎腿晃了晃拖鞋。
“二叔,火气这么大,大澳爆仓欠的那三倍杠杆,看来还没把你的降压药给输明白啊。”林澈轻飘飘地开口。
沈建业脸色发黑。
林澈冲周子昂打了个响指。
周子昂打开公文包,把两份文件甩在沈建业面前。
林澈双手搭在扶手上:“第一份,司法股权确权书。今早八点四十,澈宇投资通过海外信托违约兜底通道,全资吸纳了沈氏集团3.5%的无限售流通股,完成法定过户。按照公司法和沈氏章程,我作为持股超过百分之三的法人代表,享有董事会现场质询与否决提案权。”
林澈抬手点了点红头文件:
“第二份,江城梧桐巷沈家老宅的全部不动产权证原件,以及四千五百万的债权受让书。换句话说,二叔,包括你现在住的那栋偏院,地皮产权人那栏,写着的也是我林澈的名字。”
林澈看着沈建业,笑了一声:
“论股份,我是持股3.5%的合法股东;论资产,我是沈家全族老宅唯一的债主。二叔,你名下质押的股权全被大澳强平了,现在手里的干股加起来恐怕连1%都不到吧?你告诉我……”
林澈收起笑容:
“这间屋子里,到底是谁,该滚出去?”
屋里没人接话,董事们盯着桌上盖了仲裁钢印的文件。
顾子琛听到“澈宇投资”几个字,脸色变了。他盯着林澈脚上的人字拖,想起南亚被清算和海灵岛被封杀的事,嘴唇直哆嗦,手里的签字笔滚落在地。
林澈转头看向顾子琛,挑了下眉:
“顾大少,刚才隔着门就听见你在聊海灵岛的九千万烂账。怎么着,在南亚被撵得跟丧家犬似的,连夜坐经济舱飞回江城,就是为了拿着一张废纸,教沈氏的股东们怎么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