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诗涵站在原地,手掌紧紧攥着。她扫过茶几旁的苏清鸢,视线落在靠在沙发上的林澈身上,胸口起伏了几下。
“好,我去领。”
沈诗涵挤出这四个字,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快。法务王元擦掉额头上的冷汗,抱紧公文包小跑着跟了上去。
物管处的办事员动作麻利。不到十分钟,沈诗涵手里多了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印有“东北大叔正宗烤冷面·加盟热线138xxxx”字样的褪色红围裙,还有两只套袖。
王元在旁边看得悬心,低声劝道:“沈总,要不……江城那边的电费保证金咱们先拖两天?八万块钱,我去找江城的小额贷垫一下,您堂堂沈氏总裁,真去夜市上抓铲子翻冷面,这要是传回国内商界……”
“不用。”沈诗涵把塑料袋收在怀里,神情固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林澈想看我笑话,我就站满七天给他看。而且……那本笔记,我必须拿回来。”
南亚华人圈的消息传得飞快。
天色还没全黑,沈氏总裁为了八万块利息要去夜市卖烤冷面的传闻,已经传遍了周边几个度假区。
晚上八点,月牙湾庄园门外。
沈诗涵签完摊位安全责任书,正准备离开,铁门外传出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租来的奔驰越野车停在警戒线旁。车门推开,顾子琛穿着白西装快步冲过来,隔着金丝眼镜盯着大门内侧。
“林澈!你给我滚出来!”
顾子琛隔着铁门高声叫骂:“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下三滥!借着手里那点破权力故意折磨诗涵,你算什么男人!有种冲我来!今天我顾子琛必须给诗涵讨个公道!”
两名安保人员握着警棍,冷眼瞧着他。
沈诗涵停住脚步,脸色沉了下来:“顾子琛?你来这里干什么?”
顾子琛看见沈诗涵手里的围裙,两步凑到铁门前:“诗涵!我都听说了!林澈那个畜生竟然逼你去夜市卖烤冷面!他这是在践踏你的尊严,是在把我们江城豪门的脸往地上踩!你别怕,子琛哥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你受这种窝囊气!”
院内椰子树下,躺在摇椅上的林澈抬了抬眼皮。
周子昂端着半盘车厘子走近,压低声音道:“澈哥,正义使者来砸场子了,放狗还是报警?”
“报什么警,大晚上的有免费脱口秀看,多难得。”林澈喝了口椰汁,示意门口保安,“开门,让顾大少爷进来。别磕着碰着,人家身上那套西装指不定还是租的,蹭掉块漆他赔不起。”
门锁响动,铁门向两侧退开。
顾子琛理了理领带,快步走入院内,抓起沈诗涵的胳膊:“诗涵,把围裙扔了!跟我走!”
沈诗涵甩开他的手:“顾子琛,你放尊重点!这是我和林澈之间的商业协议,与你无关!”
“怎么能与我无关?你是我的未婚妻啊!”顾子琛叫喊着,转头瞪向摇椅上的林澈,“林澈!你不过就是个靠着吃软饭和偏门横财暴发的小人!诗涵欠你那点利息,你至于用这种下作手段羞辱她吗?做人留一线,你就不怕遭报应?”
林澈躺在摇椅上没动,吐掉果核:“顾少爷嗓门挺亮啊,不去夜市帮着吆喝两句‘十元三份’真是屈才了。”
“你少跟我扯淡!”顾子琛咬着牙。
“行,那聊点正经的。”林澈指了指桌上的协议,“顾大少这么心疼前妻,这么有情有义,豪门担当拉满,我深感佩服。沈总这个月的还款利息,加上沈氏前期逾期产生的滞纳金与账户监管风控费,总共三十万整。”
林澈收敛神情,打量着顾子琛:“你既然要替她出头,行啊。三十万,现在扫码还是支票?只要钱一到账,沈总这七天不仅不用摆摊,我亲自派车把那本手抄笔记用红绸缎包着送去她床上。顾大少,掏钱吧。”
院内安静下来。
三十万。
顾子琛立在原地,喉结滚动。他把手插进口袋,抠紧钱包边缘,面色青白不定,方才的神气荡然无存。
“怎么?三十万都拿不出来?”林澈笑了一声,“刚刚那股要拼命的气势呢?缩回去了?”
顾子琛移开视线,额头冒汗:“我……我最近在南亚主投的高端离岸文旅项目正在资产重组!海外家族基金的十几亿资金正在合规审查冻结期!跨国结算走离岸通道需要两周工作日……我现在账户里……流动现金刚好有一点点审批延迟……”
站在旁边的周子昂笑出了声。
周子昂吐出果核,掏出手机晃了晃:“哎哟喂顾大少,您可真能编!还合规审查呢!我刚才刚好跟码头地下档口的财务对了对账。您在南亚大华赌场和虎哥那边借的高利贷,本金加利滚利整整四千八百万!借据扫描件都发到我邮箱里了!您连三十万现金都凑不齐,天天开着租来的大G到处装大尾巴狼,还有脸在这儿充当护花使者呢?”
沈诗涵转过头,盯着顾子琛:“四千八百万?高利贷?顾子琛,你之前跟我说你在南亚掌控着几十亿的海外基金,找沈氏要走的那两千万过桥垫资……你到底拿去干什么了?”
顾子琛慌忙躲避目光:“诗涵,你别听这个死胖子挑拨离间!那是……那是商业过桥!是正常的杠杆融资!我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
沈诗涵盯着眼前的人。
过去三年,她处处护着顾子琛,冷落甚至苛待林澈。解开宏泰危机的分明是林澈,而眼前嘴上句句关切的青梅竹马,却欠下巨额赌债。
“顾子琛。”沈诗涵语气极冷。
顾子琛心头发紧:“诗涵,你听我解释……”
“闭嘴。”沈诗涵退开两步,拉开距离,“我沈诗涵从来没有答应过做你的未婚妻。从今天起,收起你那套恶心的深情。沈氏和你没有任何瓜葛,以后,不要再以我未婚夫的身份出现在任何场合,否则,沈氏法务部会追讨你欠的所有垫资,送你进监狱!”
顾子琛被当面喝斥,脸涨得通红,咬紧了牙关。
四周的安保人员上前围拢。
顾子琛不敢久留,扫了林澈一眼,又瞪了沈诗涵一下,扭头跑出了大门。
顾子琛刚跑到主路拐角,一辆灰色的破旧面包车打横截在路中,堵死了去路。
车门拉开,四个戴金链子的壮汉跳下车。带头的满脸横肉,正是地下钱庄的丧彪。
“顾大少爷,跑得挺快啊?”丧彪抓起顾子琛的领口,把他按在引擎盖上,匕首拍了拍他的脸颊,“虎哥托我给你带句话,四千八百万,最后给你三天期限。三天之内见不到钱,你在海灵岛压着的那点破开发权,我们直接收走抵债,顺便送你去公海喂鲨鱼!”
顾子琛浑身发颤,慌忙作揖:“彪哥!彪哥宽限两天!我手里还有海灵岛两成的独家改建股份!我……我今晚就联系南亚赵家的赵震天,赵总!我把股份全卖给他!三天内一定把钱平上!一定平上!”
丧彪啐了一口,带人上车离去。
顾子琛瘫在柏油路上喘气。他掏出手机,翻出赵震天的号码,手指不住颤抖。
庄园内,周子昂看完手机上的信息,笑了笑:“澈哥,丧彪把顾子琛堵住了,那孙子吓破了胆,正准备去找赵家脱手海灵岛的股份呢。”
林澈晃动杯中冰块,靠在椅背上:“赵震天一直以为海灵岛底下埋着金矿,正愁拿不到控股权呢。既然顾子琛急着送人头,那就成全他。海灵岛这盘棋,收网时间快到了。”
月牙湾后街的一处铁皮集装箱房内。
沈诗涵关上房门,屋里只有窗机发出沉闷声响。她把洗硬的红围裙叠好,放在桌板上。
胃部还在抽痛。
她坐在床沿,拿出屏幕破损的手机,划开闹钟界面,定在清晨五点整。
标签栏里,她输入了四个字:【起床备料】。
设定完毕,集装箱窗外传来高跟鞋踩过碎石的声音,跟着响起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