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上墨镜,踩下油门。
法拉利SF90在环海公路上拉出一道低沉暴躁的浪涌声,迎面吹来的海风带着热带植物的清香。
沈家要破产?
沈诗涵要跳楼?
关他一个刚拿了五千万分手费、手握两个亿超级母港的自由投资人什么事?
爱死不死,只要别耽误他晚上去海边吃炭烤东星斑就行。
……
在南亚老城区的一家快捷酒店里,房间面积很小,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以及烟草发霉的味道。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屋内的顾子琛身上发抖,刚泡好的半桶方便面全洒在了裤子上,烫得他直咧嘴,却也不敢喊出声来。
从门外走进来三个皮肤发黑、胳膊上纹着刺青的壮汉。
带头的光头嘴里嚼着槟榔,嘴角流着红色的汁水,顺手把一本深蓝色的护照摔在茶几上面。
这本证件正是顾子琛的外籍护照。
“顾先生,听说你今天下午订了去新加坡的虹光航班?”光头顺手拉了把塑料椅子坐下,目光凶狠,“怎么着,在华尔街欠了我们老板四千八百万离岸高利贷,跑到南亚圈了块破地,就打算抹抹屁股走人?”
顾子琛脸色发白,西装衣领发黄,袖口处还沾着油污。
“虎……虎哥,您听我解释!”顾子琛咽了口唾沫,身子退缩到床角,“我没想跑!海灵岛……海灵岛是九千万的大项目啊!只要项目启动,我马上就能套现两个亿……”
“去你娘的海灵岛!”
站在光头后面的打手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抓住顾子琛的头发,直接把他的脸按进了泡面汤里面。
金丝眼镜当场碎开,镜架刺破了皮肉,疼得他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老子不懂什么狗屁文旅项目,老子只知道,海灵岛周围全是暗礁悬崖,唯一的陆运深水码头被林澈用铁丝网锁死了!”光头把嘴里的槟榔渣吐了出来,正好吐在顾子琛后颈上,“昨天你那十艘建材船在海上漂了一整天,烧了八十万油钱,连一块砖头都没送上去!林澈放出话来,一天一百万过路费,概不赊账!”
“你拿什么填窟窿?拿你这条烂命吗?”
光头拍了拍顾子琛发紫的脸颊,冷笑着说:“我们老板说了,海灵岛现在就是个谁碰谁死的绞肉机。三天之内,四千八百万本息必须进账。少一分钱,先切你两根手指;三天一过见不到全款,直接把你绑上水泥沉到海灵岛底下去喂鲨鱼!”
“滚!”
光头把护照收了起来,带着手下关门离开。
房间里只留下了顾子琛急促的喘气声。
他在地板上趴了很长时间,才勉强用手撑着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面查看。
镜子里映出来的人眼圈发青,嘴角也是破裂的。
“林澈……林澈!你个该死的绝户杂种!”顾子琛抓住洗手台边缘,指甲抠着瓷砖,眼里布满血丝。
海灵岛已经套死。
九千万陷在里面,码头被林澈封死,每天都是大笔违约金和滞港费。
沈氏集团查账,两千五百万的窟窿随时会引来经侦。
护照被扣,他离不开南亚。三天后不还钱,命就保不住。
顾子琛坐在床垫上,浑身冒汗。他拿起屏幕碎裂的手机,盯着沈诗涵的号码。
这是唯一的路。
顾子琛打了自己两巴掌,擦掉嘴角血迹,飞快琢磨说辞。
电话响了几下,通了。
那边没有声音,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诗涵……咳咳,诗涵,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顾子琛放低嗓音,带着哭腔。
江城,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诗涵靠在转椅里,脸发白,手按在抽痛的胃部。
桌上摆着止痛药,还有法院送达的资产冻结通知书。
对面空着,没有温水,也没有毛巾。
“顾子琛,”沈诗涵的声音干涩发哑,没有任何起伏,“薛梦的事情,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
电话那头的顾子琛辩解道:“诗涵!那是陷害!是林澈设下的局啊!”
“林澈在南亚抱上了苏清鸢的大腿,苏氏在华南势力通天,想要伪造几张海外流水和聊天记录简直轻而易举!薛梦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她就是个贪慕虚荣的蠢货,肯定是林澈暗中收买了她,故意在发布会上演这出苦肉计,目的就是为了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逼沈氏不战而自乱啊!”
顾子琛语速加快:“诗涵,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沈爷爷当年病重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让我好好照顾你……难道以前那么多年的感情,还比不上林澈那个外人几句无中生有的挑唆吗?”
沈诗涵闭上眼睛,额头冒汗。
换成以前,听到爷爷的名字她会心软。
但公证流水和薛梦被带走的画面就在眼前。
“那海灵岛呢?”沈诗涵咬着牙问,声音颤抖,“两千五百万公款,你转去了哪里?为什么文旅局说海灵岛根本不具备通航条件?为什么沈氏的建材船全被堵在海上进不去?”
顾子琛立刻抛出编好的话。
“诗涵!这就是我冒死也要打给你的原因!”
顾子琛压低声音:“你被国内那些目光短浅的董事给误导了!海灵岛不是死岛,它是整个亚太地区最隐秘的离岸能源储备节点!”
“实话告诉你吧,我在北美操盘的那支百亿级新能源母基金,原本因为跨国反垄断审查被临时冻结,但就在今天上午,离岸仲裁庭已经正式通过了解冻决议!整整一百二十亿美金的海外流动资金,下周一就会正式进入亚太账户!”
沈诗涵抓紧桌角:“一百二十亿美金?”
“对!”顾子琛听出了沈诗涵语气的动摇,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趁热打铁道,“海灵岛是我给这笔百亿基金准备的核心母港!只要基金一落地,我们立刻就能以三倍的价格全资回购海灵岛,到时候沈氏不仅能净赚两千万利润,更能作为第一战略合作方,分走至少三十亿的新能源份额!”
“沈氏现在的资金链断裂算什么?银行封条算什么?只要这笔资金进来,江城所有银行行长都得跪着来求你贷款!”
沈诗涵头痛欲裂。
银行催债,董事会逼退,如果拿不出钱,沈家基业就会倒下。
她不能输,也不想承认赶走林澈是个错误。
“既然下周一就能解冻……”沈诗涵深吸了一口气,极力维持着冷静,“那你现在找我做什么?”
顾子琛放缓声调:
“诗涵……跨国资金进入亚太,需要完成最后一笔离岸资本过桥垫资和税务清算。审核窗口期只有最后四十八小时了,只要……只要沈氏再借给我五千万完成最后的过桥验资,周一上午十点,一百二十亿资金准时解封!”
沈诗涵屏住呼吸。
“顾子琛,沈氏现在的账面上,连五十万都拿不出来了!大楼被查封,地皮被冻结,你让我去哪里给你弄五千万?”
“你有办法的!诗涵你一定有办法的!”顾子琛的声音彻底失控,带上了一股近乎疯狂的急切,“沈家老宅!还有你名下持有的沈氏集团18%的核心原始股!只要你拿去江城的民间借贷或者地下典当行质押,四十八小时内绝对能套出五千万现金!”
“诗涵,这是我们翻盘的唯一机会了!你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难道你想看着沈氏破产,看着林澈那个吃软饭的狗东西在南亚踩着我们的骨头狂笑吗?”
沈诗涵握紧电话,身子发抖。
老宅是爷爷留下的产业。
如果押上老宅和股权,一旦出问题,她就什么都没了。
“诗涵?诗涵你在听吗?时间真的不多了!只要五千万,我们就能把林澈和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全部踩在脚下!”
屋里没有半点声响。
沈诗涵咬住下唇:“让我想想……”
“诗涵!不能想了!最迟明天中午必须打款,否则……”
沈诗涵挂掉电话。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开。
沈诗涵把头埋进手臂,发出一声呜咽。
……
南亚酒店沙滩边。
林澈吃着牛排,桌上手机震动。
来自江城内线的短信:
【澈哥,顾子琛狗急跳墙,正在怂恿沈总抵押沈家老宅和核心原始股,拆借五千万过桥资金。沈总……似乎快被逼到绝境了。】
林澈喝了口冰镇椰汁。
周子昂擦着迈凯伦钥匙,凑过来:“澈哥,江城那边又闹幺蛾子了?”
林澈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某些自以为聪明的赌徒,准备把最后的棺材本也压上赌桌了。”
他放下杯子,看向大海:
“子昂,通知老陈和法务团队,准备好第二轮资金池。”
“等江城的沈大总裁把老宅抵押出去的那一刻……沈氏集团的百年家业,我们澈宇投资,全盘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