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沈氏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沈诗涵坐在转椅上,伸手按着胃部,脸色发白。整整一天,她只喝了半杯放凉的水,腹中抽痛得厉害。
办公桌上摊着刚送达的催款函与断供声明。
沈氏集团旗下核心的生物制药板块,遭遇了供应链危机。
合作近十年的药材供应商“宏泰药业”,今早单方面撕毁账期协议,扣押了该在今天入库的原料,要求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结清上一季度的三千万尾款,且下一批货款必须全额预付,否则立刻全面终止供货。
薛梦快步跑进办公室,神色慌乱:“诗涵,宏泰那边的王总根本不接电话!”
她停在桌前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托了圈子里好几个长辈去打听,王总态度坚决得很,说原材料全面涨价,他们现货不愁卖,沈氏要是拿不出真金白银,生产线就等着停工吧!”
沈诗涵按压着胃部,声音有些发颤:“账上能调动的流动资金还有多少?”
薛梦咬着下唇,避开她的目光:“只有不到八百万……”
她接着低声解释:“前两天刚给顾子琛的文创公司投了两千万启动资金,再加上沈氏原本压在几个重资产项目里的头寸,现在根本抽不出几千万现金填宏泰这个窟窿!”
沈诗涵闭上双眼,额前渗出冷汗。
两千万。
当初林澈拿走五千万离婚费时,她觉得林澈是在吸沈家的血;顾子琛回国不过两天,三言两语就拿走两千万,换来的却是资金链紧绷。
“子琛呢?”沈诗涵直起身子询问,“他之前不是说,手里有北美顶尖风险投资基金的直通渠道吗?只要沈氏需要过桥资金,四十八小时内就能引入至少五千万美元的战略外资?”
“子琛在隔壁贵宾室,正帮你打电话沟通呢!”薛梦替顾子琛表功,“他为了你的事,从下午到现在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沈诗涵按了按太阳穴,起身走出办公室。
推开贵宾室虚掩的房门,顾子琛正靠在沙发上,嘴里嚼着薄荷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挑选着限量跑车的配车方案。
听到开门声,顾子琛按灭屏幕,叹着气站起身:“诗涵,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北美那边刚回了邮件,由于时差和跨国合规审查,那笔五千万美元的基金最快也要下个月底才能进入尽调流程。”
“下个月底?”沈诗涵胸口发闷,胃部跟着抽痛起来,“宏泰只给了两天时间。两天之内拿不出全款,制药厂的无菌车间就会彻底停产,不仅违约金高达数亿,沈氏的商誉也会毁于一旦!”
顾子琛推了推眼镜,走上前拉住沈诗涵的手,语气显得无奈:“诗涵,我也急啊!所以我刚才动用了自己的私人关系,联系了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资产管理公司。对方愿意在二十四小时内提供四千万的紧急借款,利息极低。”
沈诗涵抬头看着他:“真的?条件是什么?”
“条件很简单,常规的商业质押而已。”顾子琛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提前准备好的英文抵押合同,翻到末页指给她看,“只要把沈氏名下城南那块价值八千万的产业园区用地,暂时低价作价四千万质押给他们掌控的国内代持实体。等下个月北美基金入驻,沈氏拿到投资,随时可以原价赎回。”
沈诗涵看着合同条款,眉头拧紧。
城南那块地是沈家老爷子生前拍下的资产,轻轨明年通车,未来升值空间很大。
拿八千万的资产去换四千万的短期借款?更关键的是,合同中关于违约处置的细则苛刻,只要沈氏逾期三天未能还款,地皮产权就会直接划给代持公司。
代持公司的签名处,印着顾子琛表弟的名字。
“子琛,这个抵押条款……风险太大了。”沈诗涵抽回手,眼神冷淡下来,“而且这块地是沈氏的根基,董事会绝不可能同意以这种方式质押。”
顾子琛神色沉下来,收回合同:“诗涵,你这是在怀疑我?我放下海外的大好前途回国帮你,动用所有人脉替你找钱擦屁股,你居然防我像防贼一样?如果不是为了帮你救急,谁乐意担这么大的风险去担保?既然你不信任我,那这事我也管不了了,你另请高明吧!”
说完,顾子琛拿上外套摔门而去。
贵宾室里只剩沈诗涵一个人。
她扶着沙发扶手蹲下身,两手抱住膝盖,胃部剧痛让她抬不起头。
以前遇到危机,办公室茶几上总会放着温度正好的安神汤,旁边压着便签,写着当天胃药的服用次数和忌口。
无论自己态度多差,那个人也只是默默收拾好桌面,温和地对她说:“生意上的事慢慢来,先把身体顾好,有我在呢。”
当时她觉得这种照顾廉价多余,认为林澈是在用伺候人来掩盖平庸。
如今身处险境,白月光只想图谋地皮,周围的朋友避之不及,连一杯热水都没人送过来。
……
凌晨两点。
沈诗涵回到沈家大宅。
推开大门,整座庄园漆黑一片。
没有门厅留着的小夜灯,没有玄关处的拖鞋,厨房里也没有米粥的气味。
屋里沉闷冷清。
沈诗涵按开墙壁开关,白光洒下来。
她换下高跟鞋,腹中的绞痛让她站不稳,只能扶着墙壁,朝着空荡的客厅开口:
“林澈,倒杯温水,我胃疼得厉害……”
清冷的声音在客厅里传开,随后归于安静。
沈诗涵停在玄关。
过了几秒,她反应过来。
林澈已经走了。
那个守在门口等她的人,两天前就拿走五千万签好离婚协议,退出了她的生活。
沈诗涵自嘲地笑了笑,扶着楼梯扶手走上二楼。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时不习惯。
五千万很快就会被林澈花光,等南亚的摊子出事,等催债的人上门,那个卑微的人迟早会走投无路回江城,跪在门外求她收留。
“我沈诗涵……绝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她咬牙低语,眼泪却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