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
东区一条僻静胡同里,有座独门独院的民宅。
正房的卧室拉着厚厚的金丝绒窗帘。屋里开着暖气,空气中满是玫瑰精油的味道。
一张特制的美容床上,趴着一个年轻女人。她半褪了真丝睡衣,露出大片白皙的后背。女人的五官十分精致,鼻梁高挺,下巴尖尖的,只是一双眼睛微微上吊,带着几分刻薄相。头发烫成当下京市最时髦的大波浪,用一根水钻发卡随意夹着。
旁边的技师正用热毛巾敷在她的肩颈上,小心翼翼地按压。
门响了两声。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平头男人推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他走到床边两米远的地方停住,微微低着头。
女人没睁眼,懒洋洋地开口:“事情办妥了?”
平头男人咽了口唾沫:“没抓到。”
女人的眼睛猛然睁开。她一把扯掉背上的热毛巾,翻身坐起,拽过真丝睡衣披在身上。
“没抓到?”女人盯着他,声音拔高,“三四个大男人,连个乡下来的土包子都对付不了!你们是吃干饭的?”
平头男人头低得更深:“那女人骑车太快,而且专挑难走的路。田埂路太窄,几个兄弟没防备,连人带车栽进鱼塘里了。等爬上来,人早就跑进军区大门了。大门口有哨兵,兄弟们不敢往前凑。”
“废物!”女人抓起旁边的精油瓶,用力砸在地上。
玻璃瓶碎裂,里面的玫瑰精油溅了一地,屋里香味浓得刺鼻。
技师吓得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滚出去!”女人指着门外对技师吼道。
技师连滚带爬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门。
女人站在床边,气得胸口起伏。她就是苏明娟。但现在,她的户口本和档案上,印着的名字是“苏音”。
当年她用了那个乡下丫头的高考成绩,顶了苏音的名额上了大学。
可就在前几天,她去医院探望长辈,竟然在走廊里碰见了真正的苏音!
那一刻,她浑身的血都冷了。那个本该在乡下种地、生孩子的女人,怎么会出现在京市的军区医院里?
平头男人看她脸色难看,小声问:“明娟小姐,现在怎么办?那女人已经报了保卫科,万一查到咱们头上……”
“查什么查!”苏明娟打断他,“你马上去找那几个办事的。给他们拿一笔钱,让他们连夜买火车票滚回老家,近期别露面。”
她走近两步,盯着平头男人:“警告他们,就算倒霉被逮住了,就一口咬定是临时起意见色起意,想劫财劫色。谁要是敢对外吐露半个字,他们家里的老爹老娘,还有老婆孩子,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平头男人赶紧点头:“我这就去安排。那几个人都是外地来的盲流,家里底细咱们清楚,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乱说话。”
“去办!”苏明娟不耐烦地挥手。
平头男人转身快步出去。
屋里只剩下苏明娟一个人。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衣着考究。她马上就要订婚了,男方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
这场婚事筹备了半年,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那个乡下苏音,就是个定时炸弹,必须把她赶走!
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苏明娟拿起听筒。
“喂。”
“苏明娟!”听筒里传来一声暴喝,震得她耳朵发麻。
打电话的是她父亲,苏建设。
“爸,怎么了,发这么大火?”苏明娟把听筒拿远了一点。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苏建设的声音压不住火气,隔着电话线都能听见他拍桌子的动静,“今天晚上军区外面那几个人,是不是你安排的?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苏明娟咬了下嘴唇:“爸,你都知道了?”
“废话!军区保卫科的人都在往上报了!”苏建设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你糊涂啊!这种时候你派人去搞事,嫌咱们家死得不够快?”
“爸,我也不想走这一步。”苏明娟提高声音,语气委屈又焦急,“可我在医院碰到她了!虽然没打照面,但我记得她的脸,她来京市了。我能淡定吗?我现在对外叫苏音,万一她知道了怎么办?”
她越说越急:“这个时候要是爆出冒名顶替的丑闻,傅家还会要我吗?我这辈子的前途就全毁了!我找几个人就是想把她弄出京市,让她滚回乡下去,有什么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苏建设爆发出更大的怒吼:“你是猪脑子吗!你动手之前,能不能去查一查那个苏音现在的背景!”
苏明娟愣了一下:“背景?她能有什么背景?不就是个霖市乡下种地的村姑吗?当初咱们敢用她的成绩,敢顶她的名额,不就是吃准了她家里没人,没权没势没背景吗。”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苏建设气急败坏,“你知道她现在嫁给谁了吗?她丈夫叫陆野,是团长!这次立了特等功,上面点名要表彰的人!”
苏明娟拿着听筒的手一紧:“团长?一个乡下丫头能嫁给团长?”
“而且她根本不是什么村姑!”苏建设几乎是咬着牙把字吐出来,“她是顾家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她的亲生父亲,是顾氏家电的顾振远!她的大伯,是京市军区的首长,顾振安!”
苏明娟呆住了。
手里的听筒险些滑落。
顾氏家电的顾振远?自家公司的大客户?
还有……军区首长顾振安?
“这不可能……”苏明娟嘴唇发白,“爸,你搞错了吧?她姓苏,她怎么会是顾家的人?”
“我也希望搞错了!但这是确凿的消息!”苏建设厉声说道,“顾家人已经认下她了。苏明娟,你想死别拉上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