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林千杯坐在房间里翻爷爷那本《酿酒手记》。
前面几页是泡粮蒸粮的笔记,他今天刚实战过,看得懂。
翻到发酵那一段,爷爷写着:清香型大曲入窖后封严实,正常发酵约二十八天,开窖取醅。
地窖两层木架子,上层存放需要二十八天,但下层存放只需不到两小时,切记。
林千杯猛地合上笔记,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别人发酵28天,地窖只要不到2小时?
他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28天 x 24小时 x 60分钟 = 分钟。除以365……约等于110分钟!
不到两小时!爷爷诚不欺我!
他猛地站起来,拿着手电筒冲进地窖。那几口缸正是放在木架下层,他蹲在缸边,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揭开封口的牛皮纸。
轰!
一股浓郁到能让人微醺的酒香,像开了香槟塞一样喷涌而出!没有新粮发酵的酸味,全是陈酿才有的醇厚甘冽。
他拿手指蘸了一点塞进嘴里——甜!带劲!发酵居然真特么完成了!
他蹲在缸前直发愣。离110分钟还差十分钟,这就要出窖?可接下来的蒸馏操作,光看手记他心里真没底,万一火候不对——可就全砸手里了!
盖上缸,他爬出地窖,攥着手记站在院子里吹夜风。纠结了半分钟,他一咬牙,迈步走向后院。
父亲正坐在堂屋看《乡村爱情》,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咋了?又缺钱啦?”
“爸,我有件事得跟您坦白。”
林建国一听这严肃的语气,转头看他,顺手把电视音量调低:“说,又惹啥祸了?”
“地窖……有点外挂。”
“啥是外挂?”
林千杯深吸了一口气,把笔记本翻到倒数第二页,递过去。
林建国戴上老花镜,凑近一瞅——“地窖有古怪,别让任何人知道。”
老头子眉头拧成了麻花,抬头盯着儿子:“你爷爷写的?啥意思?”
“我今天入窖的那批粮,刚才我看过了,发酵已经完成了。”
“放屁!才过去……不到两小时,你当是微波炉热饭呢?”林建国条件反射般反驳。
“您自己去尝尝。”
林建国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确认儿子没发烧后,放下笔记本,闷声跟进了地窖。
站在缸边,林建国一把掀开牛皮纸,跟林千杯一样,伸指头蘸了点抹进嘴里。
他的表情瞬间精彩极了。眉头先锁死,接着慢慢舒展,最后猛地睁大眼——那是肌肉记忆被激活的震撼。
“什么时候入的窖?”
“不到两小时前。”
林建国没说话。他又贪嘴地尝了一口,然后蹲在缸边,像个雕塑一样沉默了良久。
“你爷爷当年……”他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哑,“我年轻那会儿想下地窖学手艺,他死活不让。
我为这事儿跟他吵了半辈子,以为他嫌我笨,不想教我……原来这老东西,是藏着这种仙家宝贝!”
他又委屈又震撼地蹲了一会儿,才扶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酒醅渣子,抬头看着林千杯,眼里直冒光。
“行了!既然老天爷赏饭吃,那就别墨迹!马上开蒸!”
“现在?”
“就现在!发酵好了不马上蒸馏,一晚上过去全酸了,那时候你哭都找不着调!”林建国已经健步如飞地爬上石阶,“去!把锅烧上!今晚咱爷俩连轴转!”
林千杯血槽沸腾,跟上去就开干。两人在院子里架起柴火,连夜把老古董甑和冷却器搬出来组装好。水烧开时,蒸汽在灯泡下白茫茫地升腾,宛如仙境。
开窖取醅是个绣花活。林建国拿着木铲,从缸里一层层把酒醅轻柔地铲出来。
“看着点,轻点下铲,别把窖泥带出来。越往下味道越厚,上面这层面糟香气淡,底下的母糟才是精华,记牢了。”
林千杯当搬运工,一桶桶往甑边运。
上甑蒸馏,这才是真正的boSS战。林建国站在蒸汽缭绕的甑边,手持木铲,往冒汽的地方撒料。动作不快,但每一铲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看好了——见汽撒料!哪里冒蒸汽,就往哪里撒。要做到轻、松、匀、薄、准、平六字诀,这叫‘轻松穿衣’,懂不?”
林千杯在旁边看得两眼发光。蒸汽一冒,老爷子手腕一抖,酒醅薄薄铺上,刚好封住汽眼,行云流水。
“你来一把。”
林千杯信心满满地一铲下去——完了,撒太厚,蒸汽直接被压死,从旁边呲呲往外窜。林建国眼疾手快,上手扒开重新铺平。
“手别抖,再来。”
第二铲好点,但边缘还是漏气。
“我当年光练这招‘天女散花’,就被你爷爷敲了三个月铲子把。”林建国难得夸了一句,“你今天能蒙成这样,算祖师爷赏天赋了。”
从装甑到流酒将近两小时,出酒口终于渗出透明液体。第一滴、第二滴,接着连成细线。
林建国拿个小瓷碗接着。第一股酒液流出,他凑近一闻,手腕一抖,直接泼地上。
“酒头,不能要。爆辣,甲醇高,喝了上头。”
接着流出的酒液变得清澈透亮。林建国换了碗接住,端起来对着灯光一照,轻轻摇晃——碗壁上瞬间挂满黄豆大小的酒花,散得贼快。
“七十度以上!好东西,接上!”
林千杯赶紧抱起酒坛接住。酒液落进坛里,声音从清脆慢慢变沉。蒸汽裹着霸道的酒香糊在脸上,光闻着都觉得这波要起飞。
接了一阵,林建国又接了一碗看——酒花变小了,从黄豆变成绿豆,密密麻麻堆了一层,久久不散。
“五十五度左右了!中段,这酒最醇和,最核心的宝贝,换坛接好!”
又接了一会儿,酒花越来越散,最后水面平平无奇。
“酒尾了,香气寡淡,水味重。收工!”
林千杯关掉出酒口,看着面前两坛度数不同的原酒,胸口的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
这是他跟父亲联手打下的第一座江山!从泡粮到出酒,全是俩人一脚一手干出来的!
直到三口缸全部蒸完,清点战利品:七十度左右的烈性原浆收获12斤,五十五度左右的黄金中段收获99斤!
两种原浆分装三个坛子。林千杯封好盖子,裁了红纸当标签,拿起毛笔想了想,行云流水写下一个大字:
“林。”
酒坊安静下来,只剩灶膛里炭火噼啪的声响。林建国蹲在门槛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长长的烟柱。
“地窖这秘密,你打算怎么守?”
“门上一把大锁,外人一律免进。酒在外面酿,入窖出窖我一个人搞定。”林千杯思路很清晰。
林建国吐个烟圈,眯眼看着那排刚封好的酒坛,像看着刚出生的孙子。
“你爷爷那手记有半本书,你给我死命看。他记了一辈子的心血,别在咱俩手里进了冷宫。”
他把烟头掐灭在鞋底,站起来拍拍屁股:“明儿一早,去镇上多买几个大坛子回来。
下一步,我教你勾调。这原浆是骨肉,勾调才是给它注入灵魂!”
林千杯用力点头,扫了一眼那排贴着“林”字的酒坛,嘴角疯狂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