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在灵堂里炸开。
沈牧远只觉得右掌一麻,他低头去看,掌心里多了一个洞。
他愣了一息,才感觉到疼。
那疼来得很慢,像是先看见了血,身体才想起来该疼了。
疼从掌心蹿上手腕,又窜到小臂,他整条胳膊都在抖。
“啊~”
沈牧远惊恐抬看着沈蕴:“你……”
沈蕴手里握着一把枪。
在沈牧远威胁她的时候,她的意识就进空间里把枪拿出来了。
她拿着枪,对着沈牧远。
“沈牧远,我说过,你要动手,就动手。”
她说,声音很稳,“但你别以为我会站着让你打。”
灵堂里死一样地静。
梁氏张着嘴,看着沈牧远掌心的血洞,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赵氏往后退了一步,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
当初被沈蕴打伤的记忆席卷而来。
是这东西,就是这东西!
“想留住我,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
“是你们的血肉硬,还是我手里的东西硬!”
沈蕴说着,一步步后退。
“沈萤,开门。”
“沈家妇人,收留逃犯沈牧远,你们……要惨了!”
沈蕴嘴角噙着一抹讽刺的笑意。
“娘,过来!”
沈萤冲汪氏喊道,“你跟我走!”
汪氏神色惶恐,看了看梁氏,又看了看沈萤。
“不关我的事,我……我……”
她说着,瑟缩地往墙角躲。
沈家门外,脚步声纷至沓来。
那一声枪响,惊动了叶长弦。
他响起在石头山的那一晚。
“沈蕴,沈蕴你还好吗?”
沈蕴拿着枪后退,在退出沈家之际,将手缩进衣袖。
顺势也把枪收回了空间。
“逃犯沈牧远潜入屯村,伙同沈家妇人想要绑架我。”
沈蕴转身,跑向叶长弦。
“快报官,她们还想逃离屯村!”
叶长弦快步上前扶住沈蕴。
“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被让沈牧远跑了!”
同叶长弦一并来的,便是今日去他家拜年的两位同窗。
一听沈蕴的话,两人立马冲进沈家。
但只看到一个越墙离去的背影,已经落在雪地上的一路血迹。
叶长弦大步走进沈家,环顾四周。
“你伤了他?”
他低声问身边沈蕴。
“嗯,他想抓我,我还手了。”
沈蕴沉静回道:“他不像是一个人回来的,我怀疑他有同伙。”
“蕴儿,你就不能放你大哥一条生路吗?”
梁氏捂着胸口哭喊:“你都已经伤了他啊!”
沈蕴没有理会梁氏。
“沈萤是被骗来的,但其他人……是真的想要同沈牧远,同流合污呢!”
“姐姐,你误会了。”
沈芙急急道:“我们都是被逼的,大哥前来奔丧,我们……都不知道他会这样啊!”
“娘,对不对,二婶,三婶,你们说啊!”
赵氏面色发白,感觉肩头的伤又复发一样。
整个人像是失了魂,根本就没有听到沈芙的话。
沈萱也吓得六神无主,扶着赵氏,茫然四顾。
“是,是……沈牧远逼我们的。”
还是缩在角落的汪氏,怯怯开口。
叶长弦不做应答,唤回两位同窗。
“此事我会告知里正,你们……好自为之!”
他说完,就利落转身,准备离开。
“沈萤,走!”
沈蕴再次喊了沈萤。
沈萤着急地看向汪氏,但最后,还是同沈蕴一并离开了。
她没有回钱家,而是同沈蕴一起进了叶家。
“大姐姐,她们……会怎样?”
沈萤忧心问道:“我娘……她无心的。”
“你娘或许没有主动害我,但是她也未必无辜。”
沈蕴脸色沉静:“此事我不再过问,流犯犯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可是我娘……”
“沈萤,你娘若是不能脱离沈家,迟早是会被拖累死的。”
沈蕴重重说道,“这次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
沈萤神色怔怔:“大姐姐,你的意思……”
“我说什么不重要。”
沈蕴的脸色并不好看。
如果不是她有空间,有武器,她又怎么可能躲开沈牧远的绑架呢?
沈萤神色不安地告辞了。
叶长弦送走了两位同窗,自己更是去找了一趟里正。
等他跑完一圈回来,已经是下午了。
“里正那边怎么说?”
沈蕴一直在等叶长弦回来。
“逃犯潜入屯村,持械伤人,里正已经让人即刻去报凉州卫。”
叶长弦说道:“沈家收留逃犯,知情不报,按律连坐。沈家那间屯屋,是保不住了。”
沈蕴没有意外。
“沈芙呢?”
“她跑不了。”叶长弦说,“里正说,等户官来了,一个一个问。”
沈蕴点了点头,没再问。
叶长弦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攥在袖口里的手拉出来。
她的手是凉的,指节绷得紧。
“你在害怕。”
“没有。”沈蕴说,“我只是气得。”
“我的脸上难道写着好欺负吗?”
“她们哪来的自信,觉得能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
叶长弦的脸色也是沈蕴未见过的气恼。
“沈家这次,我不打算姑息。”他说。
“以前她们动你,我忍了。”
“我念她们是你名义上的亲人,念她们一群妇人在屯村不容易。”
“我也想让你自己决定怎么对待她们。”
叶长弦顿了顿,“但是显然,她们把我的忍让当成自己的庆幸。”
“这一次,她们跑不掉了!”
“嗯!”沈蕴重重应道。
沈家那边,没有单灯,整个宅子里,阴沉沉的。
灵堂的白布还挂着,纸钱烧了一半,堆在火盆里,成了灰。
沈牧远方才站着的地方,地上还有一摊血,雪化了一半,血水渗进泥里,黑红黑红的。
梁氏坐在灵堂边的小杌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她手里攥着一块旧帕子,攥得皱巴巴的,嘴里翻来覆去地念:
“牧远的手……那个洞……他该多疼啊……”
沈芙站在她旁边,没有哭。她低着头,在梁氏耳边压低声音。
“娘,你听我说。”
梁氏抬起头,眼神是散的。
“娘,如果官府问起来,你不能说大哥是回来找我们的。”
梁氏愣住。
“你说什么?”
“你就说,大哥是自己回来奔丧的。”
沈芙眼神幽幽:“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不知道。”
“他要做什么,我们更不知道。”
沈芙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我们是被逼的。是他逼我们的。”
“可是你大哥……”
“娘!”沈芙抓住梁氏的手腕,力道大得梁氏皱起了眉,“大哥是逃犯。”
“你替他说话,我们所有人全得跟着陪葬。”
梁氏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芙儿,那是你大哥……”
“大哥已经跑了!”
沈芙重重道,“可是我们跑不了啊!”
梁氏不说话了。
沈芙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转身看向赵氏和汪氏。
“二婶,三婶。里正来了,你们知道该怎么说。”
“你们也不想,连累到沈萱跟沈萤吧!”
“只要我们一口咬定,大哥所为,与我们无关!”
“我们要……一起,熬过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