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胡二虎跟着丫环的脚步,在山幽水静,景色怡人的小路上行走。
转过几处院墙,草木扶疏之中,隐匿着一处青砖粉墙小院。
褪去镀金描红的华贵气象,笼上离尘绝世的清雅。
院角一株葡萄树郁郁葱葱,遮起了小半院子成了一个天然的绿色凉棚。
叶子之间三三两两,一簇一簇挂着又大又圆的葡萄,在阳光的照射下犹如颗颗红玛瑙闪闪发光。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三个石墩,桌上放有酒菜和两套杯碟。
丫环回身敛衽甜甜地说:
“胡公子请在这儿稍等一下,我去叫小姐。”
胡二虎拱手回礼:
“请便,我正好在此欣赏小院。”
桌上一碟虎皮花生,一碟蜜饯桂圆,一盘水晶肘子,一盘咸水肥鸭,一盘糖醋荷藕,还有一壶烧酒。
胡二虎正看着顶上的葡萄发呆,一身红妆的何玉琳摇曳而来:
“特制美酒与果品,有恐老妈不洁净,胡公子请坐。”
胡二虎书读得不好,戏还是听过不少,听出是红楼梦中《宝蟾送酒》。
年轻人的不服气劲上来,待何玉琳坐下,拱手含笑拉开唱腔:
“姐姐美意,小生当从。”
“果然纨绔之习在身,我可不是那夏金桂,你也不算薛二爷,只是想请你喝个酒而已。”
何玉琳嘴角轻轻一挑嗔道。
胡二虎微微一笑:
“既然喝酒,何小姐又何必扯上宝蟾呢,再说待字闺中的小姐私请未婚男子怕是不合礼数吧!”
何玉琳抿嘴一笑:
“你这个人真是无趣,难道不觉得这样别具一格,千古罕见吗?礼数却不知你是要合什么时候的。”
和女孩在一块儿脑袋开光了不成,感觉好用了不少,胡二虎一脸正色:
“虽然现在是民国,但祖宗的礼制还是要存在于心的。”
何玉琳望着玉树临风的胡二虎,突然嫣然一笑,露出神色迥异的妩媚:
“我就是要先从婚姻之事,挣开旧礼数的束缚,打破婚姻只为了传宗接代的需要,觅一喜欢的人相厮守。”
“怕是婚姻之事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约,名不正言不顺啊。”
胡二虎驳道。
何玉琳哂道:
“这你可就错了,“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的婚姻,男尊女卑、实则家长专制、漠视子女利益,
根本没有婚姻的自由,更谈不上自由恋爱,一曲孔雀东南飞早把旧礼教的残酷无情控诉出来了……”
胡二虎有点啼笑皆非: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小姐对买卖婚姻,强迫婚姻视如仇寇,却起了这宝蟾之心。
如若我似那薛二爷道一句‘果子留下罢,这个酒儿,姐姐只管拿回去’,却不知你会如何。”
何玉琳慢慢挪近身子:
“男女之情,发乎情止于礼,若是真如此不知趣,那本小姐自不会做那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事。”
胡二虎摇头苦笑:
“看来小姐是吃定本人了,”
何玉琳喜道:
“自然是一份缘份”。
胡二虎心下喜欢却又害怕如此火热的表达,脑子怎么又不好使了?呆在那里。
何玉琳斜起身子又逼近了一点,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喂胡二虎,
“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如此你可要对这份缘份负责到底!”
神情中带着一股彪悍,一股无赖,一股真情,打见第一面起就已经将胡二虎完全征服。
饶是他堂堂七尺男儿,此时脑子却是半点不转,竟是痴痴地张开嘴,喝下了香袖送来的酒。
放下酒杯,何玉琳给他添满,一手拿起递给胡二虎,一手拿起自己的酒杯和他碰了碰杯,含情脉脉: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胡二虎幸福来的太突然,喝掉杯中酒故做愁态:
“我书念得少,可做不来那‘凤求凰’”。
何玉琳朗声大笑:
“做不来诗没关系,但不可以给我写‘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的信’。”
胡二虎心中不忿,那哪能,咋也不能比曹阳差了呗,夹了块鸭肉说:
“虽说你我二人葡萄树下定终身,但何老爷那终是要去说的。”
“我已经告诉他了,这事儿我自己能做主,这次你们去奉天我也要去。”
何玉琳不以为然。
“好吧,将门虎女,行事果然不寻常。“
胡二虎没有想到何玉琳任性至此。
“既然你我情投意合,就要正儿八经娶我,总不能让老爷子因我受人白话。”
“那是自然,过些天我让人回去给我爹捎信来谈此事,不过我去上学,你去奉天做什么?”
胡二虎有些不明白。
“去找我娘,打小还没见过呢,听说在奉天有人见着了。“
何玉琳两眼迷离,带着忧伤。
”啊,伯母不和你们在一起?“
胡二虎惊讶地问道。
”没有,亲娘生下我就走了,我爹找了好多年,今年刚有信儿。“
何玉琳带着对旧礼制的仇视,把自己的身世讲了一遍,丫环递过手绢安慰道:
”小姐,咱这不是就要去奉天了,可巧胡公子也去,这是喜事啊。“
丫环春杏看出小姐中意胡二虎,自是多看了他几眼,按规矩自己也是要陪嫁过去的。
何玉琳接过手绢,看到春杏的眼神,有些恼火:
”我自是知道,这次出门,我和爹说还你自由身。“
”小姐不要啊,春杏哪儿做的不对你骂我打我都行,我不离开你。“
春杏立马漏出哭相求饶。
胡二虎看着何玉琳使小女人的性子,有些不忍搭话:
“小姐,还是留下她吧,日后寻着好人家再嫁出去。”
何玉琳本就是小性子作怪,见胡二虎说得合意,白了他一眼:
“以后不要叫我小姐,真是个无趣的家伙。”
这时,只听蔡武在门外喊:
“胡兄弟,在里面吗?快出来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