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的晨雾还未散尽。
十字路口的早餐摊前,卖油条的小贩连炉子都顾不上熄。
推着倒骑驴三轮车躲进窄巷。
几笼白面馒头散发着热气,混着地上的水洼。
倒映出建行门前剑拔弩张的身影。
皮衣男手里的钢管重重敲下。
石狮子底座崩下一块碎角,石粉溅落一地。
他吐掉嘴里的牙签,迈上第一级台阶。
十几个壮汉跟着上前。
生锈的金属管在青石板上拖拽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海深吸一口气。
他反手将双肩包的拉链再次压实,卡扣锁紧。
双肩包贴着脊背,分量沉甸甸的。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洗旧的外套。
左手捏住领口,右手拽着袖管,在小臂上快速缠绕三圈。
结实的肌肉撑开单薄的白衬衫,肩膀处的布料紧绷。
“江老师,退到门柱后面去。”
陈海声音低沉,左脚前踏半步,右脚跟死死抵住台阶边缘。
“包留下,老子给你们留两条好腿。”
皮衣男下巴抬起,钢管直指陈海胸前的背包。
陈海一言不发,军体拳的迎击架势拉开。
如同焊死在台阶上的铁塔。
左侧一个黄毛小个子最先按捺不住,举着管子直劈陈海肩膀。
右侧的胖子紧随其后,钢管横扫陈海腰肋。
陈海眼神冷峻。
左臂横起,硬生生架住劈头盖脸砸下的一击。
包裹着厚实夹克的臂骨发出一声闷响。
黄毛只觉得虎口震得发麻,钢管差点脱手而出。
借着对方旧力用尽新力未生的空隙。
陈海右拳犹如出膛炮弹,精准砸在黄毛下颌。
骨头脱臼的喀嚓声伴随着一声惨叫,黄毛像破麻袋一样向后栽倒。
面对扫向腰肋的第二棍,陈海不退反进。
腰背往下沉去,右膝上提,顶在胖子的大腿内侧。
胖子吃痛,身体佝偻成虾米。
陈海左肘顺势下压,砸在对方后颈。
胖子双眼一翻,瘫倒在地,掀起一地灰尘。
前后不到两次呼吸,两人倒地。
陈海收回架势,甩掉衣服上沾惹的浮土。
依旧挡在半米宽的过道上。
台阶下的壮汉们脚步齐齐一顿。
皮衣男眼角的疤痕抽搐,握紧钢管的手背青筋凸起。
江临渊站在台阶最高处,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场闹剧。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皮衣男身上,而是落在地上打滚的胖子手臂上。
胖子的袖子褪到手肘。
小臂上赫然盘着一条暗青色的毒刺蜈蚣纹身。
蜈蚣尾巴绕着腕骨打了一个死结。
江临渊认得这个图案。
昨天傍晚在满月楼斜对面的苍蝇馆子里。
借着买烟套话的几个眼线,小臂上挂着一模一样的刺青。
杜伯仲这个手眼通天的资本倒爷。
在林城不仅操控了上百家空壳公司。
还在地下养出了一条完整的暴力执行链条。
这批人,全归在一个堂口底下。
江临渊从风衣口袋里摸出半包红塔山。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火柴划燃,一缕青烟升起。
他抬手拍了拍陈海绷紧的肩膀。
越过陈海的掩护,径直走下两级台阶。
半框眼镜后的目光,透过烟雾,直刺皮衣男。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这是你们这群人赖以生存的信条。”
江临渊夹着烟的手指着台阶下方,连眼镜都没有扶一下。
“但在我这儿,行不通。”
十几根钢管依然举着,却没人敢迈出第一步。
眼前这个穿素色风衣的教书匠。
身上透出的那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比那个能打的壮汉更让人心底发毛。
“动手之前,我免费给各位上一堂普法课。”
江临渊弹落烟灰,语调不高,咬字极准。
“你们盯着的那个包。
里面装着林城建行九三年十一月至九四年三月的内部集资户原始计息流水、过桥资金拨付凭证。”
江临渊下巴点向建行紧闭的玻璃大门。
“这份东西,今天早晨七点。
已经被汉东省委政法委正式定为专项督办绝密物证。”
皮衣男听不懂专业词汇,但他听懂了“省委政法委”几个字。
原本嚣张的气焰不自觉矮了三分。
“按照国家刑法第二百八十条。抢夺国家机关公文、档案材料。”
江临渊吐出烟圈,视线扫过每一张粗糙的面孔。
“普通性质,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若是造成重特大经济损失,或者掩饰重大犯罪。
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无期徒刑。”
街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江临渊跨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皮衣男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陶玉林给你们下了死命令,让你们来抢账本。
他开了什么价?
每人五千,还是一万?”
江临渊的声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直击对方命门。
“这笔钱,够不够买你们在号子里踩十年缝纫机?
够不够你们的父母妻儿在外面熬上十年?”
人群中传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皮衣男喉结剧烈滚动。
他握着钢管的五指松开一点,手心全是冷汗。
打架斗殴最多拘留十五天,可抢夺国家绝密档案。
那是往枪口上撞,谁也救不活。
“更何况,你们以为真出了事,陶玉林保得住你们?”
江临渊冷笑出声,夹着烟的手指点在皮衣男的皮夹克上。
“还是你们指望那个连面都不敢露。
躲在吕州月牙湖操控惠龙商贸的杜伯仲,给你们出安家费?”
杜伯仲三个字一出。
皮衣男如遭雷击。
他脚下倒退一步,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这个名字是堂口里的最高机密。
这个教书匠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建行二楼的玻璃窗后,孙行长趴在缝隙里,看着下面这一幕。
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
连街面上的狠角都被几句话震成这副鬼样子。
林城的天算是彻底塌了。
剩下的混混面面相觑。
手里的铁管相继垂落地面,发出七零八落的碰撞声。
心理防线不攻自破。
就在局势彻底倾斜的关口。
十字路口西侧,尖锐的呼啸声突然刺破凝滞的空气。
红白相间的涂装撕开晨雾。
红蓝交替的光晕扫过两旁斑驳的水泥墙面。
四辆制式警车排成一线。
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将整个建行大门前的空地死死围住。
车门一齐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