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墨镜男狠狠咽了口口水，小腿肚子不停抽筋。
他是真怕了，一旦对方提前埋伏人手，自己带头冲上去，第一个丢掉性命的就是他。
“往后退！所有人都让开！”
他转头朝着手下大吼，声音都变了调。
人群哗啦一下分开一条通道，如同被斧头劈开的水流。
墨镜男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说，快步往院子里面走，意思很明确，跟上他。
邱文抬脚跟上，步伐平稳不紧不慢，踏入这座大院。
司机和保镖对视一眼，没有出声，紧随其后。
三人穿过一众瞪大双眼的黑衣手下，走过一道又一道门廊，进到主厅堂。
墨镜男抬手示意他们稍作等候，转身快步跑进去通报。
不到两分钟。
咚咚咚……
密集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连地板都跟着微微震动。
司机坐立难安，手指紧紧拧着裤缝，满头大汗，手抖得差点握不住桌上茶杯。
硬闯黑帮总部，这跟签下死亡通知书没有两样！
可保镖反倒勾起嘴角，肩膀微微颤动，沉寂许久的战意再次燃起。
当年在密林潜行，子弹擦着耳边飞过的岁月，仿佛又回来了。
邱文稳稳坐在主位，慢悠悠吹开茶水表层浮沫，浅尝一口，轻轻摇头叹气。
这茶，味道太寡淡了。
啪、啪、啪……
一阵不紧不慢的掌声响起来。
房门推开，池元缓步走入屋内，脸上挂着笑意，眼底却混杂着惊疑与玩味。
他死死盯住邱文，打量许久，才开口说道。
“可以啊小子，胆子真是不小！这么多年，我见过无数狠角色，但敢孤身闯我的地盘，和我池元硬碰硬，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只有你邱文一人！”
“你的本名我暂时不清楚。”
“但今天，我池元，服你！”
池元从小无父无母，独自在街头捡残羹剩饭活命。
挨饿受冻是家常便饭，被野狗追赶，被路人踹打，甚至曾经三次钻过厕所隔板躲人。
七八岁的时候，他啃过发霉馒头，抢过瘸腿老人刚买的包子，还把六岁小孩按在地上，掏走小孩兜里仅有的零钱。
不做这些，他早就死在街头。
所以年纪小小的他就懂得一个道理：活下去不靠讲道理，靠拼命争抢一口吃食！
十岁那年，他成了街口人人忌惮的野孩子，专门盯着老人和小孩下手，偷骗恐吓样样都来。
挨打早就习以为常，经常被人拿扫把追打，砖头砸身，烂菜叶糊满脸。
浑身上下新旧伤疤层层叠叠，胳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可他依旧笑得出来，只要当天能买到一碗热汤，能靠着墙晒太阳，踏踏实实睡一觉，就够了。
十三岁，他躲在巷子暗处，亲眼看见黑帮头目一脚踩断别人手骨，逼着对方跪地掏出钱包。
那一幕深深刻在他心底：拳头不够硬，性命就只能捏在别人手里。
从这天起，他主动混进混混圈子。
年纪太小，没人把他放在心上。他主动帮这帮人跑腿买烟、蹲点放哨。
饿到浑身发软，就低声求人赏一口饭；慢慢开始帮忙递凶器、传递消息，盯紧仇家行踪。
混的时间久了，门路越来越广，名气也慢慢传开。
等到年岁再长，他比身边所有人都冷酷，出手精准，下手狠辣，还擅长盘算谋划：
谁家收保护费最凶狠，哪家地下赌坊流水最高，哪条街道监控存在盲区……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十六岁，他带着一群半大少年，拿下两处地下赌场，顺带经营夜场生意。
手下兄弟们第一次数钱数到手软，攒下人生第一笔巨款。
名气越传越广，仇敌也跟着越来越多。
曾经一次大规模火拼，他手提两把砍刀，从东街口一路杀到西街口，孤身放倒六十多个人。
那天夜里，全城混混只要听见“池元”这两个字，立马关灯锁门，半点光亮都不敢从窗缝漏出去。
也正是这场血战，让山和会高层大佬注意到了他。
没过多久，他自立门户，池元组正式挂牌，浮岛黑道的原有格局，就此彻底改写。
他脚下这条路，完完全全是拿性命硬生生蹚出来的。
道上所有人提起他，都会由衷叹一句：
“这人是从泔水桶里爬出来，硬生生咬出一条活路的野狼！”
而今天，他头一回遇上这种不怕死、不躲不避，当面跟他硬碰硬放狠话的对手。
眼下邱文安坐在椅子上，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平淡得仿佛只是在打量一块普通石头。
池元摸不透对方的真实底细，但接连几次交手，心里早就有了判断。
这人和自己一样，骨头是钢铁铸就，内心冷如寒冰，出手从不多说半句废话。
二十多年闯荡江湖，这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想要认可一个对手。
邱文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扬起脸。
“池元，你那些场面手段，对我没用。”
“既然你不肯接受我的条件……”
“我今天过来，不是来谈判的。”
“我是来收账的。”
“好。”
池元应答干脆，嗓音没有一丝颤抖。
“真没想到，在浮岛这块地盘……”
他顿了顿，扯松脖颈上的领带，露出一口白牙，笑着开口，
“我这个浮岛的地头王，居然接连栽了三次！”
“有胆量，我欣赏。”
“可惜你是我的敌人——我向来不会留下活口。”
话音落下，他身后几十名手下齐刷刷举起枪械，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邱文三人。
池元反倒向前踏出一步，洪亮的声音响彻大厅：
“我池元敬重你是条汉子！”
“来吧！”
“既然都是男人，咱们就卸掉火器，凭真本事拳脚对决！”
“今天，由我亲手送你上路！”
说完，他一把扯开西装外套随手扔到一旁。
白色衬衫紧紧绷在身上，发达的肌肉轮廓尽数显露，后背几道老旧刀疤蜿蜒狰狞。
这些不是纹身，是一次次死战留下，用性命换来的印记。
邱文盯着那些伤疤看了两秒，嘴唇轻轻动了动。
方才漫不经心的神情慢慢收敛，神色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