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守放忙问：“娘，你上哪？”
牛招娣：“拉尿。”
阮守放无奈，他都替他娘着急上火，这也太能忍了。他凑到老二身边蹲好，他们等半宿了，火车还没到。他去问过站点，今儿有从A市来的火车，凌晨三点能到，这都快四点了，这趟车不会出意外了吧？
“老二。给你的信准不准？绵丫头真是今天到？”
“嗯。”
阮解放三辊打不出一个屁，和他说话就是自己找罪受。阮守放去找人了解情况，一会他又回来蹲回阮解放身边。
“说是晚了半小时，就快到了。老二你知道绵丫头长相吗？十五年没见过，啥样的不会找不着吧？”
六天前，镇上派出所的同志给老二带口信，说是十五年前送给李家的姑娘要送回来，给了时间和火车，让他们来火车站接人。
这事在老阮家炸锅了。
十五年前老二偷摸着把刚生下的姑娘送人，被娘逮着打得两天没下床，老二媳妇月子里差点背过去，要让老二把姑娘抱回来，老二愣是没松口。
这些年，娘但凡心气不顺，就逮着老二一顿臭骂。
他知道，老二这些年过得也苦，心里苦。他只管干活，骂他打他，他都承受不反抗。
现在好了，姑娘被送回来了，一家子算是团聚了。
火车哐哐的进站。
阮守放拉着老二站起来，两人跑去站台，伸长了脖子等着人下火车。
“老二，看到绵丫头没有？是哪个？长得像你还是二弟妹？”
阮解放垫着脚尖，看着火车上涌动的人群，急得手心是汗：“没、没看到。”
牛招娣从旱厕出来，听到火车哐哐的声音，裤头没绑稳急哄哄的往里冲，一个没注意，被人撞肩膀差点摔地上。牛招娣冲着撞他的小年轻呸了声：“走路不长眼的东西，老人家撞坏拿你脑袋赔。”
一模口袋。
被划破了。
“哎呀！杀千刀的！我的钱呢！”
“偷子！抓偷子啦！划我口袋偷钱啦！”
“同志！同志！杀千刀的偷子跑了！”
牛招娣看着撞她的小年轻跑进人群里，眼珠子都气红了。兜里装的五分钱，是她准备给十五年未见面的孙女买包子吃的。
杀千刀脑袋要被拧下来用尿滋死倒灶的下三滥，偷到她头上来了。
牛招娣脚底生风，狰狞着老脸追了上去。
“哎同志！你上厕所没给钱！同志你别跑了。”
看守旱厕的老大爷就打了盹的功夫，溜进去撒尿的老婆子跑了，赶紧跟着追。
钻进人群的小年轻没把牛招娣放在眼里，火车上下来不少人，他很快钻进人堆里，找到目标，两下得手。手腕一转，正准备撞向身侧扛麻袋的人时，被一脚踹了出去。
草！被阴了！
小年轻疼得脸发绿，爬起来就跑。
砰！
被麻袋砸回地上。
周围的人哗啦散开，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咋回事？同志咋打起来了？”
小年轻捂住被砸痛的腰，恨恨的威胁：“矮冬瓜！我劝你别对我动手，我的人在四周。你想离开这，把你的麻袋留下，赶紧走人。我当没见过你。”
阮绵绵两眼放光：“很多人!有多少人！”
她将麻袋扛肩膀上，拽住小年轻的脚拖着就走：“快！让你的人过来抓我啊，我好怕怕啊！”
小年轻没受过这种侮辱，火冒三丈直蹬腿，身上藏着的刀片朝沈绵绵攻击，气到脸庞扭曲：“妈的，我捅死你。”
阮绵绵鄙视小刀片：“就你这玩意，都是我五岁玩剩下的。”
“同志，咋回事？咋拖着男同志走？”
“女同志要注意影响，抓着男同志的脚像什么话，世风日下伤风败俗，真是没眼看。”
“这是偷子吧？专刮人口袋偷钱的。”
“同志，把他送去派出所！让公安同志严查。”
小年轻涨红脸反驳：“我不是小偷。你们没看她打人啊，送她去派出所。”
牛招娣挤进来，一巴掌呼了过去：“啊呸！刚刚老娘的口袋就是你划破的！你脸大麻子多，张口就朝女同志喷泔水，给你能的。把老娘的钱还来。”
上手往他兜里翻。
翻出来不少钱。
牛招娣老眼程亮，将钱塞自己兜里，乐得呲牙。
小年轻恨不得把老东西的牙齿给锤碎，老东西别落到他手里。
啪！
“看什么看，老娘拿的是自己的钱，你眼睛看瘸了，那也是我的。”牛招娣气不过又朝他脑袋上招呼了一下，这才站起来对沈绵绵道谢：“同志，谢谢你啊。你可帮了老婆子大忙，没你拦住这倒灶的瘪犊子，我这钱就丢大发了。”
她看阮绵绵跟看亲孙女一样。
亲孙女？！
牛招娣仔细打量眼前的姑娘。比她矮半个头，顶多一米四，身子瘦小，脸蛋偏黄，穿着军绿色衣服，肩扛麻袋背抱小布袋，眼眸程亮。
阮绵绵：“奶。咱都是热心同志，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该一起抓小偷的。您的钱都拿回来就好。”
清凌凌的声音充满活力，看着牛招娣装钱的兜贼亮。
那一兜塞进去的钱，可不全是这老人家的。
小偷她抓的，钱不分给她？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奶！我丢了十二呢！您老数数有多十二不。”
牛招娣捂住口袋，打量阮绵绵的眼神有些不好看：“这是我老婆子的。”
被阮绵绵踩脚下的小偷气半死，这两个不要脸的老少东西，当他的面分他的钱。他挣扎一下，没挣扎起来，气死了。
人群炸锅了，真是小偷。他们的眼神不善。都乐意搭把手帮着小姑娘控制好小偷，不让他乱动。
小偷大叫给自己辩解，被扇脑袋让他老实点。人群里几双眼睛盯着老少两人，眼神不善，但他们没有动。
“娘！”
阮守放和阮解放从人群里挤进来，他们刚在人群里找阮绵绵，没碰上眼熟的，就听到他娘的喊叫，赶紧追了过来。
“娘！偷子抓到了吗？钱抢回来没有？偷子在哪？看我不揍他满地找牙。”
“滚犊子。”
牛招娣伸手将凑上来的阮守放横开，劈头盖脸就骂：“老娘用不着你。我孙女呢，领到没有。”
她的钱抢了回来，惦记孙女。
两儿子身边没眼熟的，老婆子给急了，声音拔高：“咋，没领到人？没领到人你们往我身边凑，作死东西！把我孙女弄丢，老娘要你们两好看。”
“看屁！走走走！”
挤开人群就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