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妈怼完她男人，重新给阮绵绵收拾要带走的东西，塞了两个麻袋。原本是要拿箱子装衣物的，绵绵说麻袋扛起来方便，她只好依着她。
娘家之前给她一块的确良布，她没得舍得用，摸着布，塞到了麻袋里。
的确良布少，娘家嫂子费了心思买到的。
她给绵绵带上，让老阮家不看轻她。
李妈妈觉得两麻袋的东西都太少了，恨不得把家给她装走。阮绵绵解开麻袋，一样样的东西往外掏出来。
“妈妈。我去的是农村，的确良没机会穿的，留给妈妈啊！还有这些东西我用不上的，带上都是累赘，我还得费力气扛。”
她委屈的噘嘴：“我的胳膊这么小，哪有力气扛两个麻袋呀。”
李妈妈按住她捣乱的手：“用不着你费力，你爸扛上火车。等下车后，老阮会在车站接你。妈妈给的东西都装上，好好听话。”
阮绵绵听话的收回手，坐在床边晃着脚丫。看着她妈妈眼睛红红的又要掉眼泪了，她做鬼脸哄她：“妈妈！我回去三五个月，就会回来看你们的。”
李妈妈哽咽的叹口气，咬牙恨道：“三年你爸不给你接回来，我挠死他。”
阮绵绵咯咯笑。
李妈妈将票叠起卷起来扎好，装进给绵绵缝的月事带里。她给绵绵缝了十个月事带备着。绵绵十五了，还没来月事，她愁。现在绵绵要离开她了，心揪着疼。
“我该回趟娘家，给绵绵多准备些东西带走的。”
两个臭小子在娘家待着，她回去被两个臭小子知道他们姐姐要离开家去乡下，不得把房顶掀翻了。
李爸爸拍拍她的手：“以后给闺女寄。”
下午一点，李爸爸骑着自行车载阮绵绵去火车站，麻袋她还是躲着李妈妈只扛了一个，绑在自行车前面，李爸爸愁得掉头发。
“绵啊！你妈知道你只拿一个麻袋走，不得和我拼老命？”
“爸你是男人，让着点我妈啊。”
“……爸的命就不是命啊？”
“等我到老阮家，给妈写信，让她下手轻点，留你一条命。”
“臭丫头。”
阮绵绵乐得一颤颤的，李爸爸叹口气，这傻样到老阮家，老阮不会跟他拼命吧？
李爸爸语重心长：“闺女啊！你可长点心吧啊！老阮要是对你不好，爸马上去接你回来。”
“昂！”
她可太期待对她不好的人了。
到火车站的时候，离开车时间还有半小时，李爸把麻袋塞到座位底下，阮绵绵两眼睛程亮，如雷达一样在四周扫荡。
“闺女你瞅啥？”
“没啥。”
“麻袋塞脚底下，路上看着点别睡死。有事记着找乘务员解决，咱不惹事也不怕事，被欺负到头上了你别忍，先干了再说。有爸爸兜底知道没？”
“好。”
“介绍信塞你背包里了收好，不能丢了。”
“好的爸爸。”
火车喷气声提示就要开了，李爸被赶下车后趴在窗户边上不放心的一件件事叮嘱。他闺女第一次出远门，火车要坐四天。
他后悔让闺女去阮家了。
阮绵绵握紧她爸的手，安慰他：“爸爸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我到老阮家，第一时间给你和妈妈写信。火车要开了，你快回去吧。”
李爸爸慢慢松开手。
在不松，他就要把他闺女拉下车不让走了。
火车缓缓开动。
阮绵绵撑着上半身，和李爸爸挥手告别。
“姐——”
“姐——”
两道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比她矮半个头的身形如道闪电出现在站台，跑得比狗快的姿势疯狂追火车，眼泪飚老远了。
阮绵绵探头大喊：“弟弟啊，姐去乡下玩几天，还会回来的！你们两好好读书在家别皮啊！再见！”
“姐！姐！你不要我了！你回来啊！”
“姐！带我去！我和你一起去！你回来啊！啊啊啊！你等我你等我！”
“姐——”
“姐姐——”
“姐会回来的！你们回吧！等姐给你们写信啊！”
“姐——”
回姥姥家一趟，天塌了。
姐跑了！
李爸爸拦住两个滚犊子，他看向跟在两孩子身后慢悠悠走着的大舅子，脑壳疼。他大舅子看戏不嫌事大，把这两滚犊子弄来干什么？
“哇！！！”
李爸爸被这哭嚎声弄得脑壳疼，没好气的呵斥：“哭屁哭！你姐过两个月就回来了。老实站着，你两条腿能追上几个轮子的？把眼泪擦干，别给老子丢人。”
两兄弟像只凶狠的狗崽子，不甘心的看着走远的火车，和已经看不到影子的姐姐。
两人对亲爹怒目而视。
“哼！你不是我们的爹！你是我们的阶级敌人！”
“你给我们买票，我们去追我姐！”
追个屁！
李爸爸冲着两人屁股一人一脚，让他们安分点。
阮绵绵已经坐回座位上，想象着两兄弟和爸爸对上，乐得眉梢都弯了。
三月的清晨，还带着寒意，远处橘色光点追逐着地平线爬起来，暖了大地。窗外的风景慢慢的走过，渐渐褪去颜色又五彩斑斓。
阮绵绵想到老阮家，缓缓勾唇。
真期待啊！
十五年没见的阮家。
嘿嘿！
*
宁县河口镇火车站
“来了没有！来了没有！”
“老大！耳聋了！看火车来了没有！你侄女头回来不识路，那双眼珠子给老娘睁大些！敢错过了人，老娘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煮了还能是道菜。”
“老二！三棍子下去不放一个屁的东西！给老娘紧紧你的皮！闺女送人的货，老娘当初怎么没把你夹死！养熟了祸害下一代的！活该把你卖了，还能论斤换些粮食。”
“老婆子我是上辈子挖你们阮家的坟了！生了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给老娘死出，别碍老娘的眼。”
蹲着缩在一旁的阮解放往边上挪了挪，给他娘让出位置骂他。他大哥阮守放给他娘递上竹筒，他娘骂累了，喝点水对付一口。
牛招娣骂的唇边冒白唾沫，饥饿的身体中气不足，抢过竹筒咕咚灌了几口，才把火气压下去。
在火车站等了半宿，牛招娣尿急憋不住，又怕错过孙女的火车，憋得痛就骂两儿子，骂舒坦了能好过点。这几口水灌下去，实在憋不住了，她跑去旱厕。
跑之前扔下话。
“盯紧点！把人弄丢了，老娘回来撕了你们。”
“老大！耳聋了！看火车来了没有！你侄女头回来不识路，那双眼珠子给老娘睁大些！敢错过了人，老娘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煮了还能是道菜。”
“老二！三棍子下去不放一个屁的东西！给老娘紧紧你的皮！闺女送人的货，老娘当初怎么没把你夹死！养熟了祸害下一代的！活该把你卖了，还能论斤换些粮食。”
“两个没用的东西！给老娘死出，别碍老娘的眼。”
蹲着缩在一旁的阮解放往边上挪了挪，给他娘让出位置骂他。他大哥阮守放给他娘递上竹筒，他娘骂累了，喝点水对付一口。
牛招娣骂的唇边冒白唾沫，饥饿的身体中气不足，抢过竹筒咕咚灌了几口，才把火气压下去。
在火车站等了半宿，牛招娣尿急憋不住，又怕错过孙女的火车，憋得痛就骂两儿子，骂舒坦了能好过点。这几口水灌下去，实在憋不住了，她跑去旱厕。
跑之前扔下话。
“盯紧点！把人弄丢了，老娘回来撕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