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军议没有再设高台。
众人就坐在烧黑的粮车之间,盟主大纛与汉家节杖并排立在焦土上。
貂蝉把昨夜查清的结果分成三份。
第一份,是纵火者的相国府旧牌、毒弩和火油。
第二份,是河内营门真实通行符。守门军吏已经招认,有人持袁绍幕府手令放他们入营,手令却在火起前被取走。
第三份最难看。
北岸诸营合报两万七千余人,逐灶、逐帐复核后,实兵只有一万九千余。所谓十日粮,有三成车驾装的是芦苇和麸糠。
董卓余党点了火,可空车与虚数早已替他们堆好干柴。
王匡看完,额上青筋直跳:“是哪一营虚报,全部念出来!”
貂蝉却合住名册。
“昨夜参与平乱、按旗领粮的营伍已经留下实数。旧账会交有司追责,但今日不在数万士卒面前逐营羞辱。”
“他们刚刚饿过一夜。现在把所有军官的脸都撕破,只会逼人抱团遮掩。先让下一顿粮照实发,再谈谁该受刑。”
袁绍听见这句话,神色没有放松,目光却缓了一分。
军议前,贾诩也曾对刘策说过相似的话。
“将军可以把袁绍压下高台,却不能逼得天下诸侯从此不敢报一个真数。虚名让给他,真兵真粮与军法握在规矩里,才是赢。”
刘策因此只在众人面前公布合计,没有点破袁绍本部到底多报了多少。
他让黄门展开《孟津会盟次序》。内容不长,只有五条。
“其一,天子诏定讨伐对象与军法边界;盟主主持军议,调度各路进兵。”
“其二,各路实兵、战马、军粮分别报尚书台、大司农属吏与盟府,三方验合。军数可对外保密,领粮不得虚报。”
“其三,主军驻京畿关津之外。使者、议事者依旧不超过三百;大军过津须有盟府军令与朝廷节檄,过多少、去哪里,写明再动。”
刘策又补了一句:“昨日七关奉诏,只是驿传先送节檄、旧关都尉换旗留任,各路将领扼住主道,并非一队人马一日跑遍群山。今后调一关,便验一处关都尉印与符传;少一道,守卒有权闭门。”
伊阙正南,旋门在东,大谷、轘辕扼住东南山道。把去处写清,既防军队借路夺关,也免得一纸含糊号令让数路兵撞在同一条窄道上。
“其四,朝廷只补急粮,不包养各郡虚兵。军粮可在界外发放,各营不得借领粮侵村、抢船、强征车马。”
“其五,战功按实际破敌、守粮、救民记,不按门第和旗号先后。私杀降卒、劫掠百姓者,各军共治。”
袁绍听完,手指在案上轻敲。
“盟主主持军议,却要两道凭信才能调军。若战机只在半日,等洛阳回书,董卓早已逃了。”
“战场临机,主将可先动后报。”刘策回答,“可把两万人开进帝都,不是半日战机。”
“那西进路线如何定?”
曹操把地图转向众人。
“河内军临孟津,牵住黄河北面的董军;酸枣诸军据成皋、敖仓,护住东来粮道,再压旋门与大谷、轘辕一线;南阳兵自鲁阳向北,与伊阙方向互应。三路定同一日出兵,董卓便不能只堵一处。”
这不是把所有人塞进洛阳,而是让各路在原本的方向上同时用力。
袁绍看了很久,终于道:“绍可以署这份次序。但车骑将军、假节督军之请,必须一并送进朝廷。”
“我替你把战功、实兵、实粮一同呈上。”刘策道,“授不授,由陛下与尚书台公议。你不必求我,我也不会替天子先答应。”
袁绍眼底掠过锋芒,随后竟笑了。
“好。那便各凭本事,让朝廷看看谁更配领这路兵。”
曹操第一个在会盟次序上署名。
“这一笔不是替子御,也不是替本初。是替昨夜差点饿着肚子自相残杀的士卒。”
王匡紧随其后。
各郡使者陆续落笔,最后才轮到袁绍。他提笔写下“盟主袁绍”,又把盟主印稳稳按在自己的名字旁。
盟旗没有倒。
却从这一刻起,被放进了天子诏与共同军法划出的边界里。
【主线任务“会盟定序”完成!】
【天下声望提升:勤王执序。】
【奖励能力“军势沙盘”:可依真实军籍、粮道与地形推演兵势,无法获知未取得的情报。】
系统金光刚刚收拢,南岸忽然有快船逆流而来。
船尚未停稳,一名满身尘土的使者便跳上码头。他的袍袖被血浸透,怀中紧紧护着一封盖有破虏将军印的急书。
“孙坚长史公仇称,求见天使!”
众人目光同时落向南面。
公仇称被带上北岸,开口第一句话便让袁绍皱起眉头。
“孙将军自鲁阳北进,前锋已到梁县一线,正与董卓南路残军争道。可袁公路忽然停了粮,说孙将军若先入洛阳,必独占大功。”
“军中只剩三日口粮。再无接济,要么退兵,要么饿着肚子撞敌阵。”
曹操冷笑:“北岸才烧过空粮车,南边又有人拿粮卡住先锋。董卓还活着,自己人先算起功劳了。”
袁绍没有替袁术说话,只问:“孙文台要多少?”
公仇称报出军数、伤卒和沿途所需,每一项都清清楚楚,没有半句号称。
刘策把急书交给貂蝉。
“查伊阙军仓和沿途官仓实数。先拨能动的粟,再由朝廷出兑粮凭,向南线各县与商队补足。每一车都记去处,不让袁术的人截走。”
貂蝉点头:“我亲自核第一批粮。”
刘策随后看向公仇称。
“回去告诉孙文台。”
“袁公路断掉的粮,朝廷替他接上。”
他按住地图上梁县的位置,目光沿南线直指董卓尚未稳住的侧翼。
“也告诉他,别急着退。”
“下一仗,我与他一起打!”